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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 分类:历史架空 | 字数:0

第26章 相对

书名: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字数:3.1千字 更新时间:03-27 20:10

陈皇后脸上这些年第一次挂上了笑意,对着铜镜梳妆,整个人容光焕发,娇艳欲滴,脸上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幸福感。昨日,皇帝突然驾临椒房殿,当时,陈皇后正枯坐窗台,看着外面的飘雪发呆,一身素缟,眉目凄然,皇帝见怜。整整一个下午,后半夜更疯。陈皇后一改往日羞涩,大胆迎合索取,扯坏了纱帐,摇烂了胡床,椒房殿的寝室内一片狼籍,倒在地上的灯台,撕成碎片的薄纱,女人的小衣,男人的外袍。看着镜子里里的自己,脖子上大片的手指印和吻痕,陈皇后一阵羞。

“给本宫备膳。”

“诺。”

陈皇后又做回了那个幸福的小女人,原本清减的身子也渐渐恢复,笑得也多了,给田太后请安时还会多陪一阵。皇帝十多天都夜宿椒房殿,其他地方也不去,连快要临盆的楚夫人也不去看看,只是听几句医官的汇报。长安城里的权贵跟苍蝇一样,如今风向转变,轮到堂邑侯府热闹非凡了。

“中护军,我不请自到,不唐突吧。”陈留侯没有一个侯爷该有的威严,像个酒肆跑堂的店小二。后面跟着一个罩在狐裘斗篷里的女人。

中护军是楚青的爵位,帝国二十级爵中属于第四级,在往上就是紫金光禄大夫,侯爵,王爵。但武将一般不授紫金光禄大夫,侯爵以下,武以中护军最高,文以紫金光禄大夫为首。以爵位相称更显得尊重。

“侯爷言重了,雪中送碳才是真情,这个时候能来烧我楚氏的冷灶,侯爷就值得我一礼。”楚青恪守尊卑,对方不管如何降阶,如何败落,但毕竟是世袭罔替的侯爵,自己也该保持基本的尊重。

陈留侯没有生受,只是以相同的礼回应:“你楚氏何时是冷灶了?要是这么说,这长安城就没有火热的地方。”

陈留侯是人精,长安城里不管家门冷热,他都笑嘻嘻的去给人添把火,在败落,风光不再的高门眼里,陈留侯是个给他们留有体面的厚道人。皇帝摆出一副不要儿子也要陪陈皇后皇后的态度,再加上陈皇后与皇帝青梅竹马,长安的高官显宦都纷纷猜测楚夫人是不是已经失宠。

“侯爷,我二姊的在宫里的境遇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回您这一把火怕是点不燃我楚家这一捆湿柴禾。”

陈留侯没先自己坐下,而是伺候那个套在白狐裘里女人的先坐下,在得到女人的许可后才在下首拉了一张蒲团坐下。

楚青没主动问,招呼家仆上茶。

“中护军可听说过南越巫术?”带着斗篷的女人说话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的睥睨之气和难以掩盖的娇媚,可以判断这是一个身份高贵至少在侯爵之上的贵妇。

“楚青出生长安,没去过南越。”楚青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如同雷霆万钧,眼睛斜瞟一眼架上的佩剑。

“嘿嘿嘿,这种事情我本侯就不听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陈留侯退出将军府的正堂,并吩咐守在外面的将军府家仆把门掩上,离远点儿。

大堂只剩下楚青和穿狐裘斗篷的女人。女人这才揭下帽篼露出真容,不是别人,正是豫章公主。楚青被豫章公主的美貌怔住,直到豫章公主笑声传来,楚青才回过神来。

“请公主恕罪。”豫章公主至少在名义上是景皇帝的女儿,楚青行了一个臣下礼。

“豫章当不得中护军大礼,我只是一个浮萍,生死都操弄在别人手里,这尊贵不过是虚妄罢了。”

“君臣之礼,不可偏废。”

“果然如外面传的,中护军端重守礼,是良臣。”

楚青没有再坐着,站立着听。豫章公主娓娓道来,把余元卜偶然遇到南越前辈的事情说了一遍,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甚至拿出来和陈皇后用的一模一样的物什。

“敢问公主,那位巫师何在?”

“长安街康乐亭。”

被俘虏到长安的南越人要么在大牢里关着,要么在哪家大户为奴,剩下还活着的都盘踞在康乐亭,没有盘缠,山高水长,故国难归。

“谢公主相告,为了陛下安危,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有劳中护军了。”

豫章公主施了一礼,带上帽篼离开了将军府。

“小子,要不你跑一趟。”

楚鸣没有回答,反而有些出神似的:“舅舅你说,这个真的那么神吗。”

楚青一巴掌拍在楚鸣的脑门上:“要不你找个人试试。”

“嗯。”

“你他娘还真敢想。”楚青被气乐了。“滚滚滚,去宫里找你二姨去,问问她的意思。”

“那女人为什么要借我们的手来做这件事。”楚鸣继续把玩着手里的墨绿色陶瓶,身侧的桌案上放着一对人形木偶。

“还不是因为你二姨是楚家最大的依靠,她失宠,咱们家就有覆灭之危。”

“谁叫你不中用,要是这次多砍几千匈奴人,封了侯爵,就没这么多事儿了。”楚鸣撇撇嘴,嘲讽起他舅舅来丝毫不留情。

楚青气不打一出来:“臭小子,下次我把你也带去,能活着回来都算你有能耐。”

“去就去,还不是一双手一张嘴,他匈奴人还能三头六臂不成。”

楚鸣接着说:“咱们家出面,在陛下眼里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吧,至少会怀疑一下咱们的用心,事倍功半不说,还可能便宜了别人,毕竟那可是陛下的青梅竹马。日后回想起来愧疚了,也只会拿咱们家撒气”。

楚鸣的担忧不无道理,楚夫人如今已经招了太多人眼红,背地里恨楚氏的人比比皆是。本来就深处漩涡之中,万一陈皇后来个死不认罪,再反咬一口,说楚家栽赃嫁祸,意在谋夺皇后位。以堂邑侯府的能量和窦太主的影响力,炮制几个假证轻轻松松,再加上身后的一众勋贵,窦氏站台,指鹿为马都行,更别说反败为胜了。朝堂上,权贵间的斗争从来不是讲证据,讲事实。而是看谁拥有更多的权力和盟友,黑白是非并不重要,即使是皇帝也不可能改变这个规则,最多只能左右一下。

“那是以后的事情,如果这是真的,依我看八成是真的,蛊惑陛下,于公于私我们都该站出来,不计后果。”

楚青想得很明白,如果不把皇帝从陈皇后怀里拉出来,就算楚夫人生下儿子也无济于事,陈皇后完全可以让皇帝下令赐死楚夫人,或者偷偷杀死楚夫人,然后名正言顺的把皇长子收在膝下。为什么这么自信楚夫人一定能生个儿子?死了这么多人,连东方朔,阴阳家都拉进来了,不生儿子才有鬼。就算不是儿子,也还有备案,冒天下之大不违忙活了这么久,不会是女儿!

“行吧,反正你是家里的老大,你说了算。”楚鸣起身朝门外走去,一面叫伴当备马。

“东西放下。”

走到门口的楚鸣“嘿嘿”一声,转身把偷偷攥在手里的陶瓶丢给楚青。

长安城里人流熙熙攘攘,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穿行,牛车马车骆驼挤在一起,大块青石铺成,朱雀大街是长安的中轴线,也是御道。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横贯在楚鸣面前,由一匹中等体形的中原马充当挽马,楚青跨下的是西域马和河西马的混种,肩膀近五尺,又是经过训练的战马,一对比,就显得格外的高大。马车被被一辆大车卡住了,靠人拉的大车转向费劲,又载满货物。御道两旁是两尺宽的水沟,冬天没有流水,都冻成了冰,比路面还高。只要谁主动陷一个车轮进去就可以回转了,但两个都不愿意,水沟里的结冰和积雪看似结实,一踏上去就跨。车轮陷进去不叫二十个壮汉否想推出来,因而僵持不下。

楚氏的家仆一项被教得很有规矩,换了长安其他贵人家的恶奴,不用等主人开口,直接就把挡道的连人带车全掀翻。看日头还早,楚鸣全当一场热闹来看。

“你他娘的怎么不让,马腿往前一跨就成,一抬就出来了?”

“几个下**色,也配我家主人让。”

许是被堵出了火气,本来好言语的车夫也嘴里不干净起来。家里养得起马车的不是官员就是家底殷实,何况在这长安城里,十步之内就能遇到一个贵人。一匹马吃的草料粮食可比几个壮汉多,还得顿顿喂一小把盐,不然马拉不动车,没力气。

“你家主人就会缩在车里当乌龟。”几个壮汉相互壮胆,仗着人多,没什么畏惧。

“你找死。”车夫发了狠,抄起一张马凳就要打。

“南四。”马车里的人叫住了车夫,掀开挡风的厚实帘子,一个身穿狐裘的女人出来。

“哟,谁家的小娘子。”拉大车的壮汉出言调戏。

女人的脸罩在厚实的帽篼下,只看得见了一个光洁的下巴。南四放下手中的马凳,让女人踩着下来。

“小娘子当心,你那两条腿看着就没力,不如让哥哥扶你一把。”

围观的人群也爆出一阵哄笑。狐裘女人没有理会壮汉的调戏,而是转身看向了楚鸣,楚鸣坐在马上,虽然隔了五步远,但无异于鹤立鸡群。女人抬眼望来,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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