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北上的军报尚在传递的而来的路上,匈奴的王帐再一次驻跸额述济草原。莫日根这些年过得很不如意,独占额述济草原并没有给他带来好处,王帐年年驻跸,一条长城之隔的汉人也虎视眈眈,自己夹在东西草原中间,两边儿的部族隔三差五就从他这儿偷走几帐牧民,再这样下去,不等汉人来打,他就要被自己人掏空。莫日根喝着闷酒,看着王帐外跪了一地的萨满。
米白色骆驼皮的王帐帐帘大开,苏阿克娅大妃娇媚的笑声时不时传出来,使外面的人很容易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自从统领过狼卫以后,伊稚邪便钟爱那一身黑袍,伊稚邪单于坐在地上,苏阿克娅大妃一条光洁的小腿搭在他肩膀上,伊稚邪一双手不住的抚摸,每一个指节,脚踝都不放过,一寸一寸的往上游走。苏阿克娅大妃面色红润,媚眼如丝,在那一双手走到大腿时,抽回了自己的腿,并一脚掌踩到伊稚邪脸上。
“我的王,您还有大事要处置。”
“让他们跪着吧,我也是第一次见萨满向王帐低头。”伊稚邪单于不以为意,对着脸上的脚掌亲了一口。
萨满们面对太阳神教的传教速度措手不及,在伊稚邪默不作声的情况下,怒不可遏的萨满们开始了他们的计划,煽动东边的部族讨伐西边背叛信仰的部族,并以族灭的方式血洗了一个近千帐的据点,完全悖离了匈奴人不杀女人和高不过车轮的孩子的传统。东部草原的部族在语言上自成一体部分相近,西边的语言则与西域和大陆中部相通,所以当太阳神教被允许在匈奴传播的时候,语言相通的西部草原的部族更快的听懂了太阳神教的教义。
愤怒的乌力吉部族采取了更加激烈的方式,举全部族壮勇两万发动了对参与屠杀的部族的进攻,最后的结果便是,草原上又少了两个大族。这种东西敌对的情绪很快蔓延开来,以博格多汗乌和额述济草原为界限,东西草原的部族开始了不同程度的摩擦和挑衅。伊稚邪珊珊来迟,正好卡在双方的中间,部族头人们都被召到王帐,不许带一兵一卒。
大巫十几年不见踪迹,一个叫做阿古拉的老人被推举为新的大巫,只是修为与他的上一任相比差太远了。萨满神教已经习惯了安逸的日子,做几场法事抄写几页经幡就能获得尊重和信仰,以及让人眼热的财货。
“阿古拉。”
被叫到名字的新任大巫先是身体一颤,然后像狗一样爬进了王帐。伊稚邪单于看着阿古拉像一个奴隶一样卑微,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冷笑。萨满神教的大巫与匈奴单于的权势在某种程度上不相上下,如今,他伊稚邪应该是第一个能如此羞辱萨满教的单于了吧,从今天开始草原的最高统治者将只有单于。
“我可以赦免你们的罪行,但是你们需要拿出赎罪的诚意,让西部草原的头人们看到。”伊稚邪虽然坐在地上,但屁股下枕着的是整个萨满教的尊严,他很享受这种将高高在上的的训成狗的感觉。
阿古拉身体放松,几乎就要垮了下去,只要能保住性命,阿古拉和他手下的萨满们愿意贡献出一切,太阳神教的加入让萨满神教的在匈奴的地位土崩瓦解,西部草原憎恨让萨满们失去了一大半的信众。
“谢...谢谢大单于,您...您的恩德....”劫后余生的喜悦让阿古拉舌头打结,长时间的下跪让他体力不支。
伊稚邪轻轻抬了抬手:“你们依旧要到西部草原去传教,去化解你们给匈奴人带来的仇恨。”
阿古拉连连磕头谢罪,大单于的宽恕让他重拾希望,只要还能在匈奴传教,那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阿古拉自眼里的那抹怨毒掩饰得很好,哪知早就被看穿了去。从云端跌落,怎么会没有怨恨,但对于伊稚邪来说,萨满教在今天已经成了单于手里的狗,他随时可以收紧套在萨满教脖子上的绳子。跌落神坛的萨满神教已经不具备和王帐相抗的潜力了。
阿古拉踉踉跄跄的退了出去,苏阿克娅大妃捧着伊稚邪单于的脸说到:“我的王,您太多疑了,太阳神教永远都不会成为您的阻碍。”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将萨满神教连根拔起,无论是头人还是普通牧民都不会有太大的抵触,可能除了东边儿少数几个连匈奴人自己都嫌弃的野蛮部落,但毕竟是极少数。
伊稚邪单于很坦然,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萨满教的存在,草原只能有一个主宰。”
伊稚邪留下如今土崩瓦解的萨满教,并在日后会出力扶持其壮大,都是为了防止太阳神教坐大,两个连信仰和教义都不同的宗教不可能安宁的存在同一片土地上,两虎相斗,他伊稚邪坐享其利。
苏阿克娅大妃没再争辩什么,一张风情万种的脸重新挂上盈盈笑意,凑到伊稚邪单于的耳边轻声说道:“作为你不信任我的惩罚,你连我的脚也不能碰了。”
王帐的酒宴一如既往的开,两拨相互仇恨的部族头人在得到萨满足够多的诚意之后又喝到了一起。酒劲还没下去的王帐被一声军号叫醒,尖锐刺耳的声音是在传达危险的信号,这是战争来临的预警。
“汉人向边境增兵,藏在上林苑十几年的那支骑兵也来了。”
这个消息想一盆冷水让匈奴的头人们瞬间清醒,这些年匈奴人窝在草原上,顶多揉捏一下西域的小国。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渴望战争的匈奴人迫不及待的开始起兵。
元朔四年秋,两个沉寂已久的帝国开始了十数年来的第一次较量,汉帝国派出了四万余骑兵分四路深入匈奴草原,朔方,渔阳两路略有斩获,无功而返。骑将军韦正丧师被俘,车骑将军楚青出代郡,遇到匈奴左谷戾王一部,斩首三千级。
这一战对于汉军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耻辱,四骑将军秩四千石,这是帝国军中侯爵以下地位最高的军职,帝国真正的高阶将领。连带一万余精锐骑兵全部葬送。朝堂上要给韦正定罪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有人提出夷韦正三族,作为这场战争的发起者,皇帝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质疑。羽林乃皇帝私军,调动无需经过太尉府,三公对于皇帝这种绕过朝堂,直接将军令下达至将领的做法颇有微词,这无异于架空太尉,碍于战事已启,没有表达不满,如今新军打败,三公们就要好好跟皇帝掰扯掰扯了。
“陛下,羽林丧师,我大汉与匈奴你来我往近百年,何曾有四品以上将军被生擒?韦正其人投机取巧之徒,以为堪平南越几千老弱就自诩名将,死不足惜,可惜我一万汉儿,魂不归乡。为将不能战,为臣不能死节,当治其死罪。”
卫尉李谷出班发难,这次领军没一个是勋贵,唯一有点儿参与感的镇北侯被皇帝加了一个二品后将军按在了长城里面,做了擦屁股的。四路大军回撤以后,匈奴人集结大军很快来复仇,打了半个月,互有损伤,雪下大了以后,匈奴人就退回了草原。这对于朝堂的勋贵来说不是一个好的信号,如过这一战胜了,皇帝将更有理由不再倚重勋贵,提拔卑将,这将极大的威胁到勋贵的权位。还好,匈奴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给力,没有让皇帝如愿。
“陛下,战场瞬息万变,胜负难料,若兵败则治罪,取胜便加爵,还有有谁敢为国效死。若以兵败论罪,军心难安。”
公孙良已经在迁丞相府司直,排在九卿之下的第一人。参与此战的主将不好说话,但公孙家有两位作为领军大将参与了这场大战,还有一位与公孙家是姻亲,于公于私公孙良都不能袖手旁观。
“陛下,四路大军其他三路皆全身而退,楚青一路更是有所斩获,独韦正大败,非匈奴诡谲,而是韦正失察,臣请治韦正失察之罪。”光禄大夫也站到了问罪派。
你不是说不能以胜败论赏罚吗?我就拿你的人恶心你,四路大军,就韦正丢了,难道你敢说四路大军进的不是同一个草原,打得不是同一拨匈奴人。都是人,人家赢了你输了,还输了个底掉,不是客观因数,那就是人的问题,也是你皇帝用人的问题,放着一群勋贵宿将不用,,要去用一步登天的幸进之徒,出了问题吧,你皇帝是不是也要负一下识人不明的责任呢?
定罪派目标明确,不管怎么样,就是一定要定性,只要把这场战争定义为失败,那么连带皇帝也有责任。平静过日子不成吗,非要去招惹匈奴人,都怪这些赌徒,为了往上爬,不惜串掇皇帝,拉上整个帝国去赌。这样的人一定要赶出庙堂,杀一儆百。
“韦正出九原,面对的是单于王帐的十二万兵马。”
“若非韦正谗言,何来孤军深入,铤而走险,丧师辱国之事。”
“骑战之要来去如风,迅猛如火,尔等不习兵事,在这儿纸上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