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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 分类:历史架空 | 字数:0

第19章 元朔

书名: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字数:3.1千字 更新时间:03-27 20:10

元朔三年,为后十五载的陈皇后依旧无所出,后位岌岌可危。反观讴者出身,得宠日隆的楚夫人已经为皇帝诞下两女,如今肚子再次传来喜讯,让身在椒房殿里的陈皇后更加慌乱,若是让她诞下长子,即是皇帝不废后,自己也会变成这建章宫里的摆设。

陈皇后坐在铜镜前数日子,皇帝已经有整整三个年头没有亲近过自己了。即使是来这椒房殿,也不过是坐坐就走,回想起景皇帝在位时,尚是皇子的皇帝曾对着自己和母亲说“若能娶阿娇为妻,一定用黄金做屋藏之”,就像是梦一场一样。爆燃的灯芯噼里啪啦,初夏蝶变的雏蛾扑棱着翅膀跃跃欲试,陈皇后梳理着自己的一头如瀑长发,心事重重,手上也渐渐没了动作。

宫人进来禀报:“陛下去长春殿夜宿了。”

皇帝夜宿长春殿本是常事,陈皇后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心中不忿,将手上的牛角梳摔在地上,宫人赶紧跪伏下来:“皇后息怒。”

“那种下贱破落户,也就熄灯过后的本事好。”

楚夫人是平阳候府讴者出生已经不是什么秘辛,长安城里从王侯将相到贩夫走卒没有不知道的。还有喝了酒不晓事的去问平阳侯,楚夫人那方面的风情如何,能得皇帝专宠,除了好皮囊,必然有其他过人之处。

“皇后慎言。”劝谏的宫人是陈皇后带进宫的家奴,“您是国母,自有您的威严和体面,犯不着与楚夫人计较,以色事人,终将色衰爱弛。天下漂亮女人一茬接一茬,但只有您才是这椒房殿唯一的主人。”

陈皇后悠悠的叹一口气,自己并不是多恼恨,只是慌乱。楚夫人的肚子喜讯频传,自己这边无声无息。陈皇后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哀叹道:“你怎么就不争气呢。”

这些年也没少寻摸办法,求神拜佛也为庙里的神仙捐了不少金身,御医的汤药,民间的偏方不知道吃了多少,就是不见动静。十五年的期盼,真的让人绝望。

象征着国母威严的椒房殿十分宽阔,陈皇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到这个宫殿的时候那种兴奋,把每一个根朱漆的柱子都绕了一遍,青铜浇筑的凤鸟纹饰,随处可见的玉器,如今,却都成了压在陈皇后心头的巨石,每每深夜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自己的呼喊像是沉入水底的石头,没有一点回应。

“母亲,你给女儿想想办法。”陈皇后拉着窦太主的手哀求到。

窦太主被女儿陈皇后召进宫来。

“慌什么,连胎也没坐稳,谁知道能不能顺利生下来,再说,多生个公主有什么用。”窦太主不屑的说到。

“母亲,一而再再而三,总会生出皇子的,难道还要跟她赌运气不成?”

“你现在要做的赢回的是皇帝的心,只要皇帝的心在你这里,孩子自然会有的。我大汉是立嫡不是立长。”

“可皇帝根本不来我这儿。”说起此事陈皇后便气愤得跺脚。

“母亲这不是给你想了办法吗。”

“都不管用,一点儿也不管用,皇帝最多用完膳就走。”

“这次这办法可不一样,嘿嘿。”

窦太主一脸神秘,随即屏退左右,连最亲近的家奴也没有留。窦太主从袖口掏出一个一对木偶和一匝红丝线,还有一个墨绿色的陶瓶。

陈皇后见到这些物件,突然“呀”的一声跳起来,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慌忙的捂上自己的嘴,夺过母亲手上的物件,急忙拿手巾包裹起来,凑近母亲的耳边,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说到:“母亲要害死女儿吗?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宫中,那是要命的”。

陈皇后把包裹起来的物件塞进窦太主手里,“带出去,现在就出宫去。”

陈皇后也顾不得那么多礼法,直接把母亲掺起身,往门外推。

窦太主绕了一周,陈皇后推了个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安抚道:“皇后且先坐下来听我讲。”

“母亲,这是族灭大罪,高祖,文帝,景帝三朝,还有元光二年,上万颗人头,十数个侯府,大半个建章宫,母亲就不知道怕吗?”

陈皇后坐不下来,在窦太主面前走来走去,十分焦虑。

“东方朔那神棍能平步青云,皇帝在明堂焚香祭祀,干的可不就是这事儿。又不是害人。”窦太主没好气的说到。

“母亲你不要说了,快出宫去,这事情就当我没见到没听到过。”

“不要忘了,皇后这位置是你外祖母,我,还有整个堂邑侯府为你争来的。你可以不当皇后,但是堂邑侯府不可以没有这个后位。我且把话讲了,若不愿意用烧了便是。”

陈皇后没了言语,怔怔的样子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

窦太主接着说到:“你只需将这药洒在衣袍上。”窦太主举起那个墨绿色的小陶瓶晃了晃,“这两个小人放在榻下,日日焚香,只消七日便能见效。我差人试过,确有奇效。那叫一个缠绵悱恻,难舍难分。”

窦太主虽然跋扈贪婪,但是其心智手段都是一时之选,太皇太后薨了之后,窦氏一族失势,在朝堂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空顶着一门三侯的响亮名头。于是,窦氏一族立马重新选择了封号窦太主的刘嫖为朝堂上新的代言人,为其鞍前马后,捆在一起。而陈皇后的后位更是促成窦氏一族作出这个选择的主要原由,只要陈皇后为皇帝诞下嫡子,那么窦氏一族便可再续几十年的富贵兴盛,与国同休也不是没有可能。

“母亲,那试过人。。。。”

陈皇后欲言又止,被母亲说得意动,但是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

窦太主看出了陈皇后的担忧:“自然是活得好好的,我岂是那等没轻重的人,试了两对人,除了情根深种以外,一点儿不见损伤,只是。。。。”

“只是什么?”陈皇后很焦急,生怕这个法子会伤身。

窦太主卖了个关子,故作神秘:“就是一日不见呐,抓耳挠腮的,坐立不安,一见着便旁若无人,干才烈火,没够。才一个月,便有了身孕。”

窦太主出宫去了,心情很好,陈皇后虽然有几分担忧,但还是留下了母亲带进来的禁品,没答应要用,只说再想想。

楚夫人再次怀孕的消息在长安上层的权贵中传播开来。建元六年以来,皇帝对内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宣扬天人感应,以推恩之名行削诸侯之实,编练铁骑,扩充北军,年近而立的皇帝将帝国牢牢控制在手上。唯一的问题便是皇帝即位十五个年头,至今无嗣,宫中顶着美人,夫人封号的贵人十几个,偏独独楚夫人喜讯频传。皇帝独宠楚夫人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一年当中皇帝半数时间都夜宿长春殿,其得宠可见一般。

楚青封侯就在眼前,依靠着二姐楚夫人在宫中受宠,三弟楚青手握兵权,楚氏一族隐隐有接过窦氏,田氏的地位,成为帝国第一外戚的苗头。楚氏长姐嫁轻车将军公孙贺,楚少儿嫁曲逆侯之孙陈掌,建元元年出生的楚鸣凭借着母族的兴盛,也成为了长安城里不逊皇子王孙的贵胄公子。

皇帝无比祈盼长子的到来,绝嗣的皇帝无法压制宗室诸侯对神器的觊觎和窥探,没有继承人的帝国将不可避免的走向战争和混乱。高祖之后,惠帝无嗣,在位七年间,诸侯厉兵秣马,整顿军备,长安城里也是暗流涌动。惠帝之后,吕后秉政,诸侯兴兵,帝国陷入长达八年的动荡,直到时任大司马的周勃迎高祖第四子代王,奉祀宗祧,是为文皇帝,帝国才重新稳定下来。但长安羸弱,诸侯势强的状态却没能改变,十五年的扩军,让诸侯成为了帝国最大威胁,也是间接导致了七国之乱的爆发。平定七国之乱以后,帝国才有了多余的军力和财力去面对北方草原的狼群。

“东方朔,你算算,这次朕能有个儿子吗?”

大朝毕,皇帝不必严格要求自己的言行,倒在坐榻上,扯开领口散热透气。

东方朔低眉顺眼,弓着身子,眼光不时瞟向如今帝国军中风头声名最盛的车骑将军楚青,看到车骑将军余光瞥向自己,被皇帝评为一等妙人的常侍大夫东方朔也犯了难,只能推脱到:“且容臣做法问天地一番。”

“嗯?”皇帝皱眉,有些不高兴。

“皇子乃天孙,臣一个凡夫俗子怎能窥探得到。”

东方朔很快圆了回来,猜对了,能换来皇帝和楚氏的青眼,猜错了,既是欺君,也恶心了卫氏一门,不仅在长安呆不下去,说不得还要把命丢掉。

皇帝看出了东方朔的顾虑,只是打笑道:“好你个神棍。”

随即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

“楚青,朕的散骑可学会骑马了?”

皇帝恩重楚氏,时常进宫的楚鸣也深得皇帝喜爱,待其近乎子侄。自楚夫人再次怀孕的消息确诊,年仅十五岁的楚鸣便被赐官散骑,出则戍卫,入则建言,是为皇帝近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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