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勇气可嘉,高祖大风歌曾感叹: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朕之一朝得如此敢战堪战的将士,何愁不能荡平匈奴,威布四方。”皇帝也被这铁血的场景感染,心中豪迈之气溢于言表。
秋风把地上的黄草卷向天空,冲刺过后的重骑“呼哧呼哧”的大喘气。接着上场的轻骑,诱敌,围歼,袭扰,必要时候也得撞阵。轻骑之后便是羽林中颇为神秘的少子营,建元元年出生在长安的男婴们,如今已然操练了大半年了。少子营人数不及一校,一千余人,虽然一张张年轻的脸还很青涩稚嫩,身高比周围的羽林将士矮半个头,少子营阵列操练整齐划一,也算得上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军队。
“以后多上几回战场,见了血也就长大成人了。“
大队演武完就是个人项目,骑射,格斗,剑击。楚鸣被丢上他心心念念的黑风,绕场一圈,掂了掂手里的骑弓,还算满意,策马而动,张弓搭箭,五十步内,箭无虚发,在一阵阵艳羡的目光中结束了自己的表演。
皇帝突然撇过头:“车骑将军,朕怎么记得楚鸣也是建元元年生人。”
“回陛下,是建元元年冬至夜于生的。”
“那小子为何没有加入少子营。”
“回陛下,臣遍翻太尉府的军册,没有找到楚鸣的名字,因而少子营建立时没有将他送来。”
楚鸣建元元年出生的冬至夜出生在平阳侯府,皇帝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如今和楚青当着大伙儿的面唱这一出双簧,用意在何就不知道了。
“既是帝国法令,就当遵守,胥吏登记时缺漏了,自己补上去。” “诺。” “散骑楚鸣编入羽林少子营,加少子营校尉,秩六百石,差遣如故。” “诺。” 在场的军侯都忍不住腹诽,想给楚鸣升官你就明说好啦,搞这么多弯弯绕,羽林是你的私军,谁管你,何况少子营如今只是一群少年郎,还入不得诸位军侯的法眼,军侯们眼里馋的还不是羽林那一身铁甲和战马,没了这两样,羽林不见得能打赢自己麾下的百战边军。 眼红的也有,帝国没有荫官的规矩,一个官名就意味着一个位置,一份权力,除了皇帝身边的郎中,尚书,散骑等近臣,楚鸣十五岁,即使是在场的侯爷们,十五岁的时候都还在长安城里荒唐呢,更别说赐官了,能这么早得官的除了楚鸣就是那些爹死得早的侯门嫡子。皇帝再一次向大家展示了扶持重用楚家的意思,内里用意不言而喻,一旦楚夫人诞下皇长子,甚至是皇帝唯一的儿子,不管是废立后位还是立太子,都需要楚氏在这两件可能发生的事情中有更多的话语权,为皇帝,楚夫人抑或是可能出生的皇长子提供更有力的支持。 “朕曾看过一篇古籍,欧冶子为越王允常铸剑,剑成以后必割腕以血饲剑,如此才有了湛卢,鱼肠,巨阙等神兵的威名。” 中军大帐内,皇帝坐在上首,背后是羽林帅旗,诸军侯与大将分坐两侧,楚鸣只是个校尉,掺不进这场高级别作战会议,只能侯在帐外踩蚂蚁。 对于一路跟来的军侯们来说,今天的肉戏才刚刚开始,帝国十余年无战事,军侯们吃饭穿衣都要看儒生们的脸色,花个一贯两文的都要打个条子,做个汇报,大司农那儿跑一趟,太尉府备告一声,丞相那儿点个头,可把他们憋屈坏了,一旦开战,要啥张嘴就行,谁敢不给?谁敢给慢了? 皇帝接着说:“帝国承平日久,匈奴窥伺中原,贼心不死,朕欲一试羽林锋利。” 这话要是被匈奴人听到得气得暴跳如雷,谁窥伺中原了,谁贼心不死了?十二年了,摸着良心说,咱碰过你汉人一根手指头没有,最大的一次百人群殴还不是因为你汉人做生意不讲诚信,说好的两只羊换一斤铁的,奸商你他娘的往里面塞石头,骗了咱六百头羊。以前年年寇边,抢钱抢粮抢女人,也没见你们有这么大反应。怎么,是看咱们匈奴人不抢你,皮痒痒了呗,真当咱求神拜佛的改吃素了吗? “陛下,臣请战。” “陛下,臣请战。” “......“ 一众将领纷纷请战,愿为皇帝分忧,从皇帝带来的人里不难发现,既有老成稳重经验丰富的宿将,也有善走偏锋的少壮派。唯一的共同点:都是坚定的主战派和北进派。皇帝没有捎上一两个主和派,省得他们给自己找不自在。 随侍的史官记录下这帝国历史上影响深远的一幕。 皇帝只负责提出问题,至于怎么解决问题就是诸将的事情了,能提出让皇帝满意的方案,就能得到这次领兵北上的机会。以帝国如今的实力还远远没有举全国之兵,发动灭国之战的实力,皇帝当然有这个夙愿,但现在还不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时候。 很快,诸将军侯们就吵起来,各自认为方案最好。镇北侯提出起兵五万,战车五百乘,配上羽林重骑,横推进河套,把匈奴人赶进黄河。骁骑将军公孙敖以为应该拿出全部羽林,并每人配属两匹战马,来去如风,杀进额述济草原,把右谷戾王部吃掉,然后转向东,把东部草原搅烂,由渔阳入长城。韦正则提出用三到五路大军,每路一个将的骑兵,从漫长的长城边境线进入草原,各路大军既是主力又是佯攻,真真假假,让匈奴去猜,而且一个将的骑兵对后方补给的依赖更小,又有能力对匈奴有价值的目标造成伤害。 不管方案如何,诸将方案的唯一相通的就是一定要将那近四千重骑配到自己麾下才行,这让皇帝哭笑不得。作为羽林主帅,楚青未发一言,着符合他在朝堂上一如既往的做派,不争不抢。 “楚青,你来说说,这一战有什么想法。” “陛下,臣支持太尉府长史的进军方案,此举可以分散匈奴的兵力,让匈奴疲于奔命,让我军占据主动,不必面对集结起来的匈奴大军,即使是一两路陷在草原,也能牵扯住匈奴更多的兵力,损失也不会难以承受。” 楚青认真的分析了几个方案的优劣,直接旗帜鲜明的站到了韦正一边,这样的战法更加飘逸灵活,对于深入敌境的骑兵来说更有利,唯一的不足便是,即使是胜利,也不会有特别巨大的战果,每一路有个两三千斩首,全师而返就烧高香了。其他几个方案看似稳妥,但数万大军加上辎重补给将是个十分庞大的队伍,要么只能在离长城百十里的范围内作战,这样的距离内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作战目标,要么就要冒着被全歼的风险深入腹地寻找战机,一旦被围,断了补给,数万大军也就别想囫囵个回来。帝国损失不起数万骑兵,甚至数万步卒,一旦丢了数万大军,就意味着长城的某一处的防线形同虚设,帝国也会元气大伤。毕竟江都王的四万余吴卒几乎是他的私军,一粒米也没吃过朝廷的,撇在草原,对长安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 “陛下,臣以为,汉匈之间各有优劣,战车步卒是从先秦起就累积的对付匈奴骑兵的经验,如今以我之短攻彼之长,焉能取胜。” 镇北侯长期与匈奴打交道,对自己的战车步卒的成熟体系很有信心,唯一不足便是手中没有足够数量的骑兵,战车步卒在野战中即使能击溃匈奴也无法携势而胜,战车不能远离步卒,要谨防溃兵迂回,这就使战车无法对溃兵进行有效追击和收割。匈奴骑兵往往被汉军战阵击溃以后迅速脱离,在远处重新集结发动冲击,直到耗死汉军。 “陛下,汉匈之势,百年来皆是他攻我守,前秦无骑兵,虎狼之秦,虽然悍勇,也只能将匈奴逐北,未能斩草除根,如今匈奴卷土重来,症结便在此。草原戈壁无雄城可守,无法步步推进,陛下编练骑兵,便是看到这处关节,想要一劳永逸,非骑战一途不可。” 韦正在南方别说骑兵了,连战车也没有玩过,南越多山,又是林瘴之地,只有步卒才能胜任。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战争态势的基本判断,只有在马背上把匈奴人打趴下,才能真正的赢得胜利。 所有人都等着皇帝决断。 “匈奴人的弯刀比汉军的锋利,朕就下令将作坊为汉军锻更好的刀;匈奴人的马比汉军的强壮,朕掏空国库内库向胡商求购,改良马种;匈奴人的弓比汉军的射得远,朕就给汉军装备更好的骑弓。这一切都是为了在方方面面压倒匈奴,朕之所求,族灭匈奴。” 皇帝作出了选择,把自己的夙愿托付。 “诏:太尉长史韦正为骑将军领羽林一将出九原,车骑将军楚青出代郡,轻车将军公孙贺出渔阳,骁骑将军公孙敖出朔方,两月为限,各自寻找战机,便宜行事。镇北侯加后将军,统领缘边七郡防务,负责接应。” ”诺。” 元朔四年秋,羽林大军拔营北上,帝国擂响了向草原进军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