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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 分类:历史架空 | 字数:0

第3章 地鼠

书名: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字数:3.1千字 更新时间:03-27 20:10

奉祀武庙的荣耀让帝国内的勋贵武臣疯狂,但凡家里有为国统军征战过的先人,都舔着老脸上表请入武庙,没有的也都想着去哪儿干一仗,等将来自己死后被抬进去。一时间,汉军上下摩拳擦掌,盯着南方诸越流口水。北方是不敢想了,高祖皇帝领着开国猛将如云,百战之士,还被人围在了白登山,靠着头曼单于宠爱的阙氏吹枕边风才保住一命。换了现在这群身娇肉贵的侯爷们去,不是送菜嘛,反正都是灭国,分什么南北大小。

诸多奏表中唯有江都王请北击匈奴,皇帝拿到以后就扔在一边,即位以来,几乎每个月都会收到来自吴地的奏表,内容都无一列外的都是北进!北进!北进!就连送来的生辰贺表也是请以匈奴单于头颅为陛下贺礼,去年的朝贡直接运来二十车兵甲利器,足以装备两营北军。虽然不胜其烦,却又不能下旨申斥,甚至连回复都不能轻慢了,不仅要赐礼示恩,还要大加褒扬其勇武忠心,以免伤了国中其他有志北进的男儿心。

“老五还真是不闲着。”

皇帝甩甩手,长时间拿着竹简手腕有些酸痛,守在一旁的寺人赶紧给皇帝递上一条冒着热气的厚绢擦手。另外一边,一叠薄薄的娟上写着帝国内外皇帝最关心的消息,诸侯国相,掌记官都是朝廷的眼线,封国的郡守,也有直接向皇帝递书的权力。皇帝挑挑捡捡,无非就是某位王叔又强占了一个良家子,某位表兄弟又偷偷逾制自娱自乐了一下,那些真正让朝廷忌惮的强藩却老老实实,安静得很。长安的冬天已经接近尾声,正午的阳光把房檐下挂着的冰溜子化开,晚上又重新冻住。招展的汉军旗帜深红如血,这是百万将士用血染成的颜色,暗黑色的青铜龙形纹饰垂立在上面,不知道哪一天能把它插上匈奴人的圣山。

突然,皇帝心中泛起一阵恶趣味,返回书案前,从一叠情报里找出一张来自北面的传信。

“把这个给老五送去。哦哦哦,军臣的老丈人也别忘了,别忘替朕好好恭喜淮南王做了外公。”

一封情报被誊抄成两份,一份着驿卒快马送去吴地,一份送给圈禁在长安的淮南王。正值盛年的淮南王乃文皇帝第四子,自幼丧母,由窦太后养大。景皇帝对这个看起来憨厚的四弟也是极为宠爱,淮南五郡之地,数十万黎民都封给他。然而,当吴王,胶东王起兵叛乱借道淮南的时候,这个常以忠厚备受夸赞的淮南王竟放叛军安然过境,五郡存粮也全数送给了叛军。平乱之后,不等朝廷大军问罪,便自己带着一家老小进了长安城,一面向皇帝上书请罪,一面在窦太后跟前抹眼泪。每被问起,必言不忍百姓遭此兵祸,自己不习兵事,郡卒糜烂不堪一战。最后,淮南王以下国相郡守都尉皆斩,封地只留下一郡,由郡守兼任国相代管,淮南王禁足长安,一生不得返国。

“皇帝终究还是太年轻,小孩心性,不足为惧。”

自从圈禁长安以来,淮南王跟没事儿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一身本就沉甸甸的肥肉如今越发厚实了,光洁圆润的脸上依稀能看到几分年少时候的英俊模样,豫章公主的美貌泰半遗传自他。诺大王府寂寥无声,一大半的屋子是空的。刚刚还在天使面前诚惶诚恐惊惧发抖到口吃的淮南王,现在却完全换了一个人。

“王爷,江都王那边?”

“给他加把火,把她送给豫章的陶俑找出来,送过去。”

“可是?”

“那是个痴儿。不然你以为我大哥为什么不立他为嗣。那可是怎么看都比如今这位英武。”

“嘿嘿嘿,不过打仗倒是一把好手,吴楚十数万大军,一个昼夜就没了。”

“下去吧。”

短打麻布的中年人躬身退出书房,到王府后门挑上菜篮子走往下一户大宅。

匈奴与大汉相互撒出去的细作探马不知几何,甚至彼此的军中朝堂都埋有暗手,以各种方式送出去的巨额金银总能买来海量的情报。这边厢豫章公主诞下单于幼子的消息放到了大汉皇帝的案上,那边厢,大汉立武庙激励军功的诏令就一字不落的抄送到匈奴的王帐内,两个相互敌视的帝国彼此之间毫无秘密,有的只是情报在传播途中的时间差距。

“南面的小皇帝果然是个狼崽子,已经开始长獠牙了。”

“拔牙可不是匈奴人擅长的,我们更擅长砍掉长着獠牙的脑袋。”

“哈哈哈哈。”

“龙城的祭台上还缺一个装羊头的祭碗,不知道小皇帝的头盖骨够不够大。”

匈奴帝国占据广袤的草原,西接大漠,东临北海,数十个臣服于匈奴帝国的附庸和数百万的人口,这一切都是骑着马挥舞着弯刀的匈奴人杀来的。龙城的祭台上盛装胙肉马奶酒的不是青铜的烹鼎,也不是纯金的酒爵,而是一个个被匈奴骑兵踏平的国度的国王头盖骨,每一任单于都视其为毕生荣耀。

虽然匈奴人粗犷得跟未开化的野人没什么两样,连系统性的文字也没有,最西边和最东边的部族交流起来全靠比划和猜。但并不意味着匈奴人没脑子,相反,在恶劣的草原环境下一步步强大起来的匈奴人在战术和统治上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方法,匈奴贵族们更是在长期的汉化学习中将原本就具有的政治智慧和中原文化结合在一起,不断推陈出新。何况,大汉皇帝的这一手完全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就像匈奴贵族们用黄金和女人驱使麾下的儿郎一样。只是对于匈奴帝国来说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如果匈奴骑兵可以完全征服汉帝国,那么单于早就毫不犹豫的点兵南下,打开那些装满金银财宝和粮食的府库,掳掠那些细皮嫩肉的婆娘。匈奴人的骑兵就像草原的狼群,吃饱了就不会再打猎,更何况,汉人从来都不是待宰的绵羊,而是头上长着巨大盘角的盘羊,一不小心就会被顶个肠穿肚烂。

“一代人,只需要一代人,也许我们就会重新遇见跟那些不要命的秦国人一样的军队。”

“朵颜不阿总喜欢听老牧羊人讲故事,皇帝连姐姐都送来了,没有骨头的男人穿上铁甲也站不稳脚,跪在地上一百年的汉人早就没了血勇。”

“莫日根,你的弯刀上一次喝人血是什么时候了,自你父亲起你的部族就缩在博格多汗乌草原,从未见过汉人冲锋的战车和锋利的环首刀,就是渔阳边境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也比你全部族砍倒的汉军多。”

长期与汉军对峙在边境上的朵颜不阿对汉军的战力有更清晰的认识,草原中部的部族狂妄自大的情绪对以后的可能发生的战争极为不利。感觉受到侮辱的莫日根“噌”一下站起来,拔出腰间细长的弯刀,指向对面的朵颜不阿。

“喝你的血也是一样的。”

身边的头人都站起来抱住莫日根。

“你疯了,莫日根,你一定是疯了。”

“把你的刀放下。”

朵颜不阿则是一脸鄙夷的看着这个大喊要杀了自己的人,好好的觐见乱做一团,军臣单于把手里的金碗甩到地上,见到单于发怒,莫日根才安静下来。

“莫日根....“

军臣单于就要说话,被其他头人私下叫做地鼠的莫日根瞬间软倒在地,那模样让人很难不认为他不是马奶酒喝多了。沙日夫环腰抱住一直往下滑的莫日根,以免摔到地上。

“沙日夫的马奶酒不要送到王庭来,像莫日根这样的醉鬼喝不过三杯,给他一碗雪搓搓脸醒酒。这口宝刀就当是赔罪了。”

沙日夫和少布将软成一滩泥的莫日根搀出王帐,丢进已经化雪的草地。

“嘿,我说两位兄弟,冰冷的草原每年冻死的醉汉可不在少数。”

莫日根掸了掸袍子上的雪渣,把腰间的空刀鞘扔在一边。收紧松开的领口,春天的风一点儿不比冬天暖和。

“你这只地鼠怎么不顺势钻回去,受到了这样的奇耻大辱,我都替羞。”

少布推开抱过来的莫日根,很嫌弃这个没骨气的男人。

“博格多汗乌草原是我们三家的,我替你们出头反而被看不起,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眼红博格多汗乌的人多了,杀死几个才能让他们收起小心思。换了我沙日夫一定砍死那个狗奴隶,呸。给我舔靴子都不配。”

沙日夫莫日根和少布三家的部族占据着匈奴中部最肥美的博格多汗乌草原,真珠河滋润的牧草长得比羊还高,三家部族人口一年比一年膨胀,合起来甚至超过了单于直领的部族,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朵颜不阿不过是个刷马的奴隶,如今却坐在王帐里和贵族喝酒,没有单于的授意,谁信这条单于的猎狗敢向三家发难。

“看着吧,刀要是落下来,谁也跑不掉。”

莫如根身材短小,却是三部的智囊,地鼠之名一半说的是他的身材,一半是因为他的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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