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评论

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 分类:历史架空 | 字数:0

第17章 权力

书名: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字数:3.1千字 更新时间:03-27 20:10

“母亲......“窦太主张嘴想要再劝一劝,随即被太皇太后挥手打断。

“我老了,怎么处理终究还是要看皇帝自己的意思,这一课,得他自己悟,到底什么才是皇权?嗜杀有伤天德,我老了,不会自损寿数,经不住伤咯。”

说完,太皇太后像一个平常的老妇人一样轻轻的拍打自己的腿,眯着眼睛假寐。

窦太主识趣的退出仁寿宫,心情沉落到极点。太皇太后是打算通过盐铁一事让皇帝彻底树立威权,也让让皇帝真正明白什么是权力。这两年皇帝亲近儒生,鼓吹君权神授,如今当头棒喝,正好让他清醒一下。

真正的权力是什么?是制定规则的能力,是维持规则的暴力。前者需要得到大多数人支持,后者需要能处置少数违反或反对规则的少数人。前者是术,后者是力,组合在一起才是权力。

盐铁一事看似错综复杂,不过是利益牵扯太多,但归根结底,盐铁私营是朝堂放出去的,如今要收回来,只是重新制定一个规则而已。皇帝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旧规则的得利者必定不会同意,所以,需要一个能让更多人获得利益的规则,直到反对者成为少数人。

太皇太后的诏书看似没有头脑,罢三公加一位九卿,这四个人代表了如今朝堂最大的三派势力,外戚,儒生,勋贵。丞相和太尉作为外戚和勋贵的领头羊必须打击,御史大夫和郎中令完全是因为能力不行,无法为皇帝达到目的,让贤是本分。而空出来的位置不仅可以用来分化反对派,还可以极大树立皇帝在朝臣心中的权威。原本不得利的大多数才是皇帝应该关注的拉拢对象,接下来就只要找到一个大多数人认可的方案就可以了。

皇帝瞥了一眼吵得面红耳赤的两帮人,帝国身份最尊贵的一群人在这里互喷唾沫,皇帝突然想起了黄狗打架的场景,憋不住笑起来,赶紧瞧了一眼记录的史官,还好,没有看见自己傻笑。皇帝轻咳一声,两帮人才分开,向着皇帝拱手行礼,退回班列。

“建元二年,边疆不靖,朝堂不安,天露异相,人心惶惶,朕及诸卿难辞其咎,自当请罪,祭告神庙。着丞相窦婴,御史大夫赵绾,太尉田吩,郎中令王臧,罢!另选贤良,辅弼军国。”

皇帝没有念太皇太后的诏书,思考良久以后作出了这个决定。窦婴和田吩稍好,在朝在野二十余载,进退之间自有一份从容不迫,躬身行礼并谢罪。赵绾和王臧则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踉踉跄跄的行礼谢罪。皇帝丢下摸不着头脑的众人转身出了大殿。

“陛下。”

仁寿宫的宫人捧着虎符在大殿外面候了许久,看见皇帝出来便跪倒在地上,沙双手托起虎符,举过头顶。

皇帝盯着这块铜铸的虎符,一时没有伸手去拿。

“太皇太后什么意思。”

”奴婢不知,太皇太后只让奴婢将虎符交还给陛下。”

春里的夜淫雨霏霏,不知道从哪扇窗吹进来的风撩动着床榻上的红色纱帐,油灯的光线忽闪忽闪,像是夏蛾在扑火。皇帝迷醉的把玩着手上的半枚虎符,虎符一分为二,皇帝和军队大将手中各一半,合拢时方能调兵。

“你说祖母是什么意思?”

皇帝眼睛盯着举起的虎符,手指摩挲着虎符上的铭文。

“奴婢在长安,常听人说太皇太后是女张良,她老人家的用心?”楚姚顿了顿,摇摇头,“奴婢那里猜得透。”

皇帝摇摇头,一整天,他也没能想清楚。

“我打算让楚青做建章宫监,在期门军干得不错,平阳侯很器重他,既然是外戚,总不能老被旁人使唤。”

“奴婢叩谢陛下天恩。”

楚姚衣衫半开,白腻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配上一双柔情婉转的眸子,盈盈一拜。皇帝见美人如此这般,直接一把扯到怀里,虎符丢在一边,讪笑到。

“若是要谢,替朕生个皇长子。”

堂邑侯在盐铁一道也涉猎颇深,再加上齐地送来金子诱人,在朝堂上,也是抵制盐铁私营的重要支持者,北事结束以后,陈皇后便在窦太主的串掇下给皇帝吹枕边风,皇帝心烦就不再去椒房殿夜宿。年节下长公主进宫顺嘴提了一句,皇帝才想起被忘记许久的楚姚,如今接连两个月都由她侍寝,有了名份,楚八子。

“楚青,如今你已是秩一千石的武将了,不要再张嘴奴才闭口小的。籍契入了官,要拿出架势来,天子近臣,也要顾及皇帝的脸面。”

平阳侯坐在主位上,楚青第一次进了侯府的正房,却没有坐,只是垂手站在柱子边上,恭恭敬敬。

“小的自幼就为侯爷牵马执蹬,老侯爷常说,做人不能忘本,楚青能有今天都是长公主和侯爷的提拔看护。”

平阳侯点点头,没有再争什么。

“就在侯府边上,有座宅子,你们一家搬过去,你已是朝官,不能再住侯府,不然转天就会有人弹劾我勾连宫禁。”

“谢侯爷赏赐。”

楚青没有拒绝,反而一口应承下来。等到楚青出去,屏风侯闪出长公主的身影。

平阳侯摇摇头:“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如今看来,这步棋是不是走差了。”

“聪明人才配得上咱们押注,蠢货连上台面的资格都没有。”

“我曹氏四代军侯,都是靠杀敌流血才换来的,如今去要做这腌脏事来争权夺利。“

平阳侯叹叹气,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可到了他们这样封侯拜将的位置就很难做个富贵闲散人了。下面的人不答应,上面的人也不会答应,越是位高权重就越是如履薄冰,说不定哪天就身首异处,家破人亡。

“正是曹氏几代军侯,才更容易惹来皇帝的忌惮,别人的眼红。军权,你敢交出去?敢不交出去?”

长公主的问题自相矛盾,但这正是军侯们的两难之地。手握军权,但拱卫手里军权的是下面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将校,心腹。不管交给谁都会被清洗,这无异于出卖他们。不交出去,惹皇帝猜疑忌惮。平阳侯揉揉眉心,战事结束,所有的问题都接踵而至,还不如领兵在外省心。

“盐铁一事我们没有多少利,舍了也就舍了,皇帝还年轻,祖母熬不过她,姑姑这回压错了宝,看她平日里跋扈惯了,都忘了是谁给她这一切的。”

宫墙再巍峨高大也藏不住秘密,陈皇后受皇帝冷落的事情人尽皆知,一对青梅竹马如今也生了嫌隙,窦太主上串下跳,堂邑侯都要和窦氏穿一条裤子了。

“皇帝这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谁也挑不出刺来,你说咱们要不要去争一争太尉。”

平阳侯眼里全是热切,曾祖父曹参曾拜相,留下了一段萧规参随的美名。如今帝国的军侯里平阳侯也是拔尖儿的,太尉一职总掌军事,对他来说是极适合的。

长公主笑笑,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平阳侯的脑袋:“皇帝就是要让你们争,争个头破血流,反目成仇,他好从中渔利。这一手,倒像是受了祖母的指点。这次就别去掺合了,皇帝还年轻,勋贵们势力也不小,谁都得罪不起,别去凑这个热闹。”

第二天,平阳侯府的请病奏表就送到了皇帝的案头,从这场风暴中脱身,做个看客。三公位置空悬,如今皇帝的偏殿议事都是些侍中,郎中后缀的朝官。

“盐铁一事久不决断,一拖再拖,今天得给朕想出个章程来,。”

“陛下,臣有一策。”

没了赵绾王臧在头上压着,东方朔在朝堂再次活跃起来。

“陛下春祭阳陵,臣有幸随侍,臣所见阳陵邑荒废,仅仅三年就已是断壁残垣,人去楼空。国家大事,在戎在祀,帝陵荒芜,有违臣子孝道,黔首低贱,不足以奉祀帝陵,为君王全孝道。”东方朔提高了声量:“臣奏请皇帝陛下,擢地方豪强与功臣子弟掖守帝陵,以彰其贵重。”

果然,破家绝户这事儿还是你们阴阳家干起来得心应手,丝毫没有压力,在场的人忍不住腹诽。按照礼制,帝陵旁需营建陵邑,着人守陵,当然能守陵的不是贵人就是皇帝生前的近臣,都以奉祀帝陵为荣,可是往往是丧仪一过,陵邑就人去楼空,没人会真的一辈子守在那里。这一计可谓软刀子,不放弃盐铁就去守陵,而且你还不能拒绝,为啥?能守帝陵是荣耀,给你长脸,你要是敢说个不字,大不敬之罪就落下来了。一旦守陵,身上的职权也就要卸下来,朝堂之上,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让你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道理,没有了职权,盐铁再多的利也跟你没关系。

“臣有一策,可做补充。”

“善。”

“如陛下所言于大司农下设盐铁监事,矿山盐场由盐铁监事登记并收归国库,贩盐贩铁皆由朝廷开具盐引铁引,并由秩六百石及以上官员担保,方可获得。另出律条,私贩盐铁累一斤以上者罚没家产,一石者徒两千里,三石者枭首。”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02415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