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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 分类:历史架空 | 字数:0

第15章 弑父

书名: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字数:3.8千字 更新时间:03-27 20:10

初雪过后草原连地鼠也不露头,野马野羊难觅踪迹,每年入秋以后,它们都向着更加温暖的地方的迁徙,麋鹿躲进了北边儿或东边儿的森林,那里有柔嫩的苔藓可供啃食,冬猎最好的猎物便是狼,草原上灰狼可不是它长在西边戈壁边缘的远方亲戚,身体强壮的灰狼能扑倒野牛和马匹。狼群十几头聚在一起,被驱赶进广袤的猎场,百十位匈奴头人全靠碰运气。狡猾的狼群不仅会躲藏,在被逼到绝路时甚至会暴起噬人,经常会有贵人在冬猎时命丧狼口,这不仅没有吓倒匈奴的贵人们,反而点燃了他们的征服欲。草原强者为尊,人与灰狼的搏斗也是一样。

牛角做成的军号响彻匈奴人的军营,奔腾的马蹄震动了脚下的土地,天边的红日还没完全升起,昨夜的雪化作了地上的泥泞。伊稚邪和和几位已经拥有自己的部族的兄弟跟在身后,领头的军臣单于并不着急,领着数百人的队伍慢慢向前额述济草原深处去,在看不到的地方,数万的匈奴骑兵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并不断收紧,挤压并驱赶猎场里的狼群。

大队分开各自去狩猎,伊稚邪跟在了军臣单于的队伍里。伊稚邪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来位头人,还有几十骑狼卫,心理冷硬:大概我才是单于要狩猎的那匹狼吧。

单于的走狗乌尔恩,朵颜不阿,固日布德,阿尔斯郎,博格多汗乌三家以及其他几个从西部来的,单于打小一起长大的安达,都是值得被单于信任的部族头人,狼卫的千夫长都在,单于和乌尔恩亲自提拔了他们,有一多半曾经是奴隶或者普通牧民,对于军臣单于的忠诚近乎以子事父。

“父汗改变主意了?”

伊稚邪夹了一下马腹与军臣单于并行。

“到目前为止,你依旧是我最满意的继承人。你没有逃跑,也没有求饶,而是选择拼命。”

军臣单于两人和大队拉开了一些距离。王庭经营三十年,没有一个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耍花样。昨夜,钻进伊稚邪帐篷里的莫日根并没有逃过单于的眼睛。军臣单于没有等伊稚邪接话,自顾自说起来。

“让我下定决心杀死你的,不是你想夺位,也不是那则大巫口中的神谕。你只是一只诡计多端的狐狸,做不了狼群的首领,不过你现在的表现让我很意外,至少说明,你还有勇气。”

军臣单于眼里头一次闪出欣赏的目光。伊稚邪骑在马上,只是安静的听着。军臣单于接着说下去。

“你打算怎么做?”

“杀死您。”

“只是这么简单?”

“只是这么简单。”

伊稚邪重重的点点头,重复确认到。空洞涣散的眼神从远处的收回,落到箭袋里那支青铜的鸣镝上。

“来吧,按照草原的规矩,狼群的挑战者应该先出手。”

军臣单于豪迈一喊,勒住了马,定在原地。

伊稚邪微微偏了偏头:“父汗想要一个杀死我的合理借口,如果我对您举刀,后面那群人会把我射成刺猬。”

“你是我的儿子,生下来就是匈奴的继承人,杀死你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军臣单于没有否认他的企图,匈奴人漠视人命,残忍好杀,但那只适用于敌人和奴隶。贵人们的命是匈奴人的底线,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就随意杀死一个贵人,头人们人人自危,匈奴帝国转天就会散掉。

伊稚邪掉头回到大队,扯着嗓子叫了一声“狼”。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弓搭箭,将鸣镝射向了军臣单于的方向。鸣镝离弦,天地变色,靡靡魔音响起,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血池,所有人脑海里都蛮横的闯进一团黑色的意识,不可遏制的拿起弓箭射向军臣单于的方向。

上百支带着特有的部族标识的箭扎在军臣单于的尸体上,战马上,还有周遭的草地上。乌尔恩和朵颜不阿滚下马来,弑君的恐惧使他们浑身颤抖。匈奴人的圣山里,幽深的洞里,像一个雕塑一样的大巫终于缓缓动起来,双手合十。

“血色的狂欢已经开始了,没有人能阻止匈奴人的自取灭亡。”

史书有载:建元二年冬,匈奴军臣单于死于冬狩狼口,伊稚邪单于龙城即位,尊号大单于,封韩王,浑邪王,休屠王,左右谷戾等诸王。汉匈进入长达十三年的和平期。

莫日根没有得到心仪的整个博格多汗乌草原和豫章公主,得封左谷戾王的他以及他的部族被移驻到了额述济草原。乌尔恩和沙日夫,少布共同组成了新的博格多汗乌三家。弑君的罪恶把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成了伊稚邪最好用的钢刀。大巫仍旧不见踪迹,龙城的冬祭也没有再出现,伊稚邪没有去管他。

白骆驼皮缝制的巨大王帐内,一席黑袍的伊稚邪单于躺在地上,地上铺满的来自北边森林里的棕熊皮能阻绝地下传上来的寒冷。

伊稚邪单于的亲卫阿使那掀开帐帘,低头快速走到王帐中央跪下:“大单于,西边的客人已经在王帐外面,等候您的接见。”

原本慵懒随意横躺在地上的伊稚邪单于缓缓坐了起来,拢了拢身上的黑袍,白皙淡然的脸上出现了扭曲的神情,挥了挥手,示意阿使那带客人进来。

帐帘再一次被掀开,阿使那将一个穿着羊裘,更像是一个牧羊女的人带了进来。

“阿使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记住,是任何人。”

伊稚邪单于吩咐到,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阿使那对着单于行礼便退了出去。

太阳神教的法王告诉他,会有人来向他兑换报酬,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西边来的客人慢慢的走向伊稚邪单于,同时慢慢解开身上厚重的羊裘,从帽子面巾一直到衣服,当她走到王帐中间的时候,身上只剩下红色的纱裙,一头栗色的头发直达摇曳的腰间,白皙的两颊和鼻头被冻得红扑扑的,睫毛上的冰霜融化,栗色的眸子和散发开来的幽香。

随着她继续往前走,王帐中间原本冷冰冰的火塘诡异的燃烧起来,蓝色的火苗映照如她的腰一样妖娆摇曳。

“呵呵呵,我的王,这个地方太冷了。我穿过沙漠和草原,就是为了见你一面。”娇笑的模样像极了怀春的二八少女。

伊稚邪单于只是安静的看着女人向他走来,并没有多余的动作,背负在后面的手却握成了拳头。女人的毫不客气的坐到单于的王座上,斜躺下来,并不去整理滑落的纱裙,任由一双修长圆润的腿露在外面,慵懒的模样像是夏日午睡的少女,单手托着头,只是略微整理了一下头发。

“你们不该来这里。”伊稚邪单于没有因为女人逾矩的行为感到被冒犯,反而是以极为平静和自然的语气说到。

“呵呵呵”女人娇笑模样像一汪春水,让人心动,“我的王啊,这个世界没有我们不该去的地方,阳光照耀能到的地方都是太阳神的土地,虔诚的信众可以去往任何被神祝福过的地方。”

“祝福?哼”伊稚邪单于一声冷笑。

“我的王,你可要小心了,你也是神的信徒,当你决定接受太阳神帮助的时候就已经贩依了神的意志,神的力量是无法想象的,你应该深有体会,对神不尊敬的人终将受到神谴。”女人脸上没有了娇憨和妩媚,很严肃的板着脸,只是斜躺的姿势和露在外面的大腿让这话怎么都严肃不起来。

“草原上有无数的神,有山神,天神,狼神,雨水之神,总之牧民需要祈求什么,就会有什么样的神。但我的父亲告诉我,这片草原只有一个真神,那就是匈奴的单于。”伊稚邪单于坚定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草原王者的气概,女人目光灼灼的盯着伊稚邪单于那张白皙的过分的脸,僵硬的线条和黑色齐耳垂的卷发都那么好看。

伊稚邪单于接着说到:“我杀了上一个草原的真神,所以,你们的神也能被杀死吗。”平静得不起波澜的语气让王帐内的气氛凝固,原本活跃的蓝色火苗也在这一刻定格,那诡异的安静和停止似乎永恒,仿佛世界被创造到毁灭的都只在这一瞬间发生。

“呵呵呵”女人的娇笑打破了这瞬间的静止,定格的火苗再一次呼呼往上窜,“我听说汉人的书里有一种叫做鲲鹏的神兽,遮云蔽日,展翅九千里,但即使是鲲鹏也飞不出这一方天地,更何况是你,我的王。就在刚刚,我能感觉到,神来过。”

女人像是休息够了,缓慢的撑起自己的身体,依靠在王座上,脸上因为寒冷被冻出的两团红晕也消散得无影无踪,一张异域风情的脸挂着盈盈笑意,“我需要做你的大妃,这片草原的女主人。”

女人说得理所当然,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近乎命令的口吻对着草原最有权势的男人吩咐到。

伊稚邪单于依旧很平静,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激起他的愤怒一样,只是冷冷的回答了一个“好”。并没有询问缘由,也没有反对。

“你应该明白,匈奴人不是一个王朝,我们只是一群游狼,我和我的部落只不过是其中最强壮的头狼而已。至于谁是真神,这是萨满才能决定的,你可以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承认你们的神。”

女人站起身来,走到火塘旁边蹲下,感受着这颜色妖异的火焰散发出的温暖,就像是沐浴在滚烫的黄沙里,让她嘴里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纤细的中指触碰到火焰竟然毫发无损,这诡异的一幕却好像并没有让伊稚邪单于惊讶。

女人手指继续挑逗着火苗,嘴里继续说到:“不需要你做什么,太阳神会成为所有人唯一的信仰,我会遵从神的旨意帮助你,建立最强大的军队,一直征伐到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我需要一个说法,一个令人信服的身份”。

伊稚邪单于看着蹲在火塘边的女人,眼睛里却全是冷漠和戒备。

“贵霜帝国的苏阿克娅公主,明天会有贵霜帝国的使臣来到。”

女人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一双手在空气中虚握,火塘中的火焰便瞬间消失,连火星也不曾有,冷冰冰的模样像是没有点燃过。

来自贵霜帝国的苏阿克娅公主成为了单于的大妃,这个突然的消息打乱了各部落头人的计划,早已选定好的女儿或者物色的美人便没有了用处。从草原西边穿过沙漠的的那个黑色帝国势力笼罩着大陆的中心,西至大海,东接天山山脉,如此背景的大妃会让伊稚邪的地位更加稳固。

没来得及等待春天的伊稚邪已经在焉支山脚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彻夜连绵的篝火像白茫茫一片世界里的灯塔,远在十里外的牧民也能瞧见,萨满们围着篝火跳舞,手上的皮鼓和红缨带来天神的祝福,那个美丽的女人在一声声惊呼声中坐到了伊稚邪单于的右首,从此草原的有了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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