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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 分类:历史架空 | 字数:0

第5章 盐铁

书名: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字数:3.2千字 更新时间:03-27 20:10

法王双手和在胸前,嘴里的念起太阳神教的咒语,眉心那道红色的法印开始暗淡消退,枯槁干瘦的身体开始膨胀,一种青黑色的符文爬满身体,除了依旧衰老的面容和白发,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健壮和青春的意味。法王没有与伊稚邪解释,只是发动一种咒术让身体出现一种明显的变化,返老还童。

伊稚邪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如果放到外面,不管是低贱的奴隶还是愚钝的牧民,都会将在法王面前顶礼膜拜,只是萨满神教的存在,法王不可能光明正大的传教,甚至连表演都做不到。

“你们想要什么?”

沉默了许久的伊稚邪开口问到。

“凡事阳光能照耀到地方,都应该有太阳神的神庙。”

“如你所愿。”

“您终将如愿以偿。”

伊稚邪走出窝棚,钻过栅栏,依稀还能听到王帐内女人的尖叫声和琴声,望向那个方向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

蛰伏匈奴十年的太阳神教法王踏上了西归的路途,穿过广袤的草原和沙漠,回到那个横跨海洋和整个大陆中部的国度。

匈奴王帐开拔,开始了新一轮的巡狩。

大汉帝国的都城长安,蚩尤转世的传言正愈演愈烈,编丁入册,修建武庙,长安城里的连七岁小孩都知道皇帝意欲北事,然后,帝国内部更加激烈的斗争还在酝酿中。

建元二年,皇帝诏令,搜罗天下良驹组建一支成规模的铁骑,一人三马,人披甲。按照皇帝的设想,凭借着大汉两代君主厚植的国力,二十万骑兵当不成问题。可是帝国大管家,皇帝的表叔父丞相窦婴却摇摇头,皇帝不甘心的一再试探和妥协。

”十八万?“

窦婴摇摇头。

”算了,能有十五万也够用。“

窦婴还是摇摇头。

“十万,不能再少了,还要至少配五十万步卒。”

窦婴仍旧摇摇头。

“十万都没有,那还打个什么劲。”

皇帝黑着脸,这段时间以来,朝野奋进之声不绝于耳,年轻的皇帝急于求成。不成想,窦婴一盆冷水结结实实的泼了过来,浇了个透心凉。

“陛下,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匈奴人自幼便习骑射,骑术精湛,跨上马便是骑兵。我大汉一无草场,二无良驹,汉军以步卒争胜,军中擅骑者多半都做了斥候。自七国之乱以后,帝国财计连年捉襟见肘,最多只能维持一个将的精锐骑兵。”

”一个将?”

皇帝不可置信的惊叫起来。

“是一个将。“

窦婴肯定的重复到。

”陛下,攘外必先安内,臣以为王国割据地方才是帝国急需解决的首要问题,匈奴人不过是尚未教化的野人,不足为虑,先秦能把他们打得不敢南顾,我汉军依旧可以。“

“陛下高瞻远瞩,未雨绸缪。匈奴抢我财货,掳我妇女,屠我城池。虽无七尺身,愿提三尺剑,血债血还。“

如今朝堂但凡提到四夷,几乎都是一片喊打喊杀的声音,谁要不喊一声,转天就要被骂死。

“启禀陛下,臣以为,练兵一事宜早不宜晚,编练铁骑,有助于壮大汉军声势,震慑宵小。”

“善。”

“编练铁骑所费甚巨,国家不堪重负,皇帝仁德,当心怀百姓。”

于是,大朝会变成了骂街,儒生一派,贵戚一派,你一言我一语,贵戚骂儒生鼠目寸光,书生误国;儒生骂贵戚穷兵黩武,帝国蛀虫。

大朝会没法开下去,两拨人怒视着彼此离开建章宫。偏殿里接着议事,随侍的史官还没有跟上来,八成还在回忆记录刚刚的朝会见闻,年轻的皇帝获得了难得的自由,拿下珠冠,解下玉带,松开厚重的冕服,四月的长安正是最宜人的时候,然而皇帝依旧要按礼制裹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冕服,一场朝会下来,往往内里都湿透了。

“丞相给我交个底,府库如今的情况能最大限度维持多少骑兵,皇室用度皆可缩减,朕一日两饭也行。”

年轻的皇帝怀着殷切的希望。

“陛下,臣不敢欺君,一个将,已经是府库的最大限度了,人吃马嚼,一年四季,铁甲,弓弩,箭矢,驻泊。北军一将戍卒一年耗绢布,粮草,军饷折钱十一万贯。军中斥候,探马皆为轻骑,一人一年耗钱近百贯,是步卒的五六倍,国家税收一年一千万两百万贯,北军就要吃进去一半,宗室百官,天灾人祸,兴工建陵,都指着剩下的这一半儿。老臣无能,不如萧何那般手段智计无双。”

说完窦婴深深的弯腰下来请罪,皇帝哪能端着,亲自扶窦婴起来,论公帝国丞相,总领大政,论私是祖母的亲侄儿,自己的表叔父。

“陛下,臣有有一议。”

郎中令王臧站了出来,刚刚在大朝会数他骂贵戚最凶,不得不说,儒生们刺挠一下这些侯爷武臣外戚的,还是很有办法,稍微动动嘴,就给他们气得跳脚。随侍的史官求见,皇帝再次带上沉甸甸的珠冠,正经危坐。

“臣少时游学齐地,齐人豪富不可胜数,宅连阡陌,雕梁画栋,彼时,齐地以蜀绣为美,市价五百贯一匹,仍趋之若鹜,争相攀比,用蜀绣扎花装饰庭院,还取了一个雅称:蜀道春。”

自春秋战国起,齐地凭借渔盐之利坐收天下财富,豪富众多,不是什么新鲜事儿,秦汉一统,齐地更是疯狂的积聚起几辈人都花不完的财富。儒生们对这些醉生梦死,投机取巧,不事农耕的贱商十分憎恨,国家风气败坏多来于此。偏殿里的其他几个人面无表情,本以为是什么新论,八成又是加税,国家可以加税,他们直接提高售价,最后买单的还是百姓,再加上豪富们可不是泥捏的,从郡县到长安,不光是他们自己的官员,不少侯府九卿都收过粘着盐粒儿的金子,说不定,皇帝自己的内库都有海水味儿的铜钱。

“臣以为,盐乃国家命脉,铁器是军队命脉。陛下欲富国强兵,盐铁便不可操于贱商之手,商人逐利,以免用时受其掣肘。臣郎中令王臧奏请皇帝,收盐铁私营之权,于大司农下设盐铁一事,由国家专营,让利给百姓,所获充入国库。”

蓄谋已久,绝对是蓄谋已久,山东豪强哪一个不跟侯府,功臣之后,甚至皇室沾点儿关系,不然为何许他们私营,那可是一块滋油的肥肉,谁见了都馋,上面没人,怎么可能保得住。丞相魏其侯窦婴虽然亲近儒门,如今却不得不好好思考一下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自己既是是外戚又是军侯,代表的是帝国第一外戚窦氏,用儒生治国可以,但是被砸碗了就不可能和和气气了。

一向寡言的武安侯太尉田蚡跳了出来,田蚡可不只是名义上整个大汉帝国军队的统帅,他还有一个更显赫的身份,皇帝的亲舅舅。

“陛下,万万不可听此谗言,盐税一年几十万贯,流转路上的商税也有十几万,国家专营,没有几年摸不清其中门道,一年少近一百万贯的收入,国家财计必然崩溃,得不偿失。”

在商言商,田家出身就在齐地,他妹妹入宫以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小户,现在却是一等一的大族,这个“大”可不是指人丁兴旺,而是巨额的财富。

窦婴抬头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皇帝,面对着亲舅舅的劝阻丝毫没有回应,还有一旁云淡风轻的赵绾,窦婴突然明白了,恐怕盐铁专营一事不是这么简单,回想起今天皇帝突然提出要编练骑兵,还故意说出一个庞大的数字,点燃儒生与贵戚们的嘴仗,让贵戚们站到支持练兵的立场上,最后再有儒生提出盐铁专营,从贵戚豪强们口袋里掏钱做他们支持的事情。小看皇帝了,果然是长大了。

“赵子,此事可行得通。”

因为提出盐铁专营,小朝会又是一顿吵,皇帝不耐烦了就让人散了。赵绾和王臧并肩朝宫门外踱去。

“行不行得通又有什么关系呢。做下来了就是削弱了贵戚们的财权,与皇帝的矛盾必然不可调和。虽然鄙陋,但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皇帝食髓知味,只会更加倚靠我们。若是办不下来,皇帝和贵戚们间有嫌隙,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还有办不成的事情,更何况并非是骄奢淫逸,而是为了富国强兵,皇帝看清了贵戚们的真面目,对儒家只会更重用,制衡贵戚。”

“就怕仁寿宫那边的下场,若是那一位出手,可就不妙了呀。”

王臧忧心忡忡,在贵戚们和豪富们眼里,他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必然招致最多最狠厉的报复,他不信有人敢刺杀九卿之一的自己,但是万一年轻的皇帝顶不住压力,把自己交出去顶罪,那可真是倒霉,毕竟他老刘家有这个传统,远的高祖卸磨杀驴,就是皇帝他爹景帝,看着来势汹汹的叛军,转头就把为自己削藩的主要功臣晁错腰斩成两截儿挂了出去。

“皇帝心中有大志,必然是个开拓之主,不会甘愿忍受掣肘,做个傀儡。”

赵绾抚摸着下巴的山羊胡转头看向高大威严的建章宫。

“可他们总归是一家人。”

“一家人?哈哈哈。我看才是你真的是迂腐,最是无情帝王家,人伦亲情全都不如皇权重要,史书看得少了?”

奏请盐铁专营的上疏递到了皇帝的案头,按规矩,皇帝批驳完以后送往仁寿宫太皇太后处。上疏的内容也跟长了脚一样在长安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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