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以冷峻严肃著称的车骑将军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陛下,散骑在骑射一途颇具天赋,蒙陛下赐马两月余,如今已能驰马开两石弓,五十步**鹿。”
“哦?”皇帝有些惊讶,军中制式骑弓约为一石五左右,两石以上便称强弓,非力士不能开满。军中不少郎将亦不能开两石以上强弓。楚鸣身材算不上强壮,只是比同龄人略高一些。
“小小年纪竟能开两石弓,明天带他去羽林军,朕要看他演武。”
“臣领命。”
内朝议事毕,一干近臣出宫,车骑将军楚青与常待大夫东方朔并排走。
“多谢先生为楚夫人担待。”楚青向东方朔致谢。
东方朔的事迹在长安传得很神,掐指一算便知吉凶,抬头一眼可预未来,昔日皇帝微服长安,在朱雀门请东方朔解字,被东方朔算出皇帝身份,至今都在流传。
一副贼溜溜模样的东方朔实在没什么高人神仙的做派,对着楚青谄媚的说到:“能为夫人,将军做点儿事,是朔的荣耀,哪敢称谢。”
“又是个公主?”
楚青慢慢踱步向前,楚夫人以及楚夫人的孩子关系楚氏一族的未来,不由得楚青不关切。
东方朔立马垮下脸,可怜兮兮的惨样儿说到:“方才殿上,朔说的就是实话,没有遮掩,虽然能算天数,但毕竟不准确。”
楚青突然扭头问到:“天数怎么说。”
东方朔十分警惕的左顾右盼,垫着脚凑到楚青耳边压低声音轻轻说到:“不敢欺瞒将军,卦象上说,皇帝命里无嗣。”
楚青突然定住身子,锐利如鹰的眼神盯着东方朔,一只手近乎闪电般捂住东方朔的嘴,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那里是挂剑的地方。东方朔脸上并没有多少惊恐和诧异,反而挂着一贯有的谄媚。楚青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重新背起手向前走去,东方朔亦步亦趋的跟着。
“先生,你可知道你刚刚那句话如果说出去,会有多少颗人头落地.”
“算天数是做不得准的,若不是将军一再追问,朔必然是烂在心里的。”东方朔转动着黑溜溜的小眼睛。
“楚青是武夫,心思粗犷,还要先生包含。”
楚青仍旧背着手往前走着,看着不远处的宫门说到。
“皇帝不会绝嗣,也不能绝嗣,楚夫人会为皇帝诞下长子,大汉国柞还要延续千万代。”
“将军说得是。”东方朔恭敬的附和道。
“这是第三次了,不可以再让皇帝失望。”楚青不容质疑的说到。“阴阳家应该不只是能掐会算,想必还有其他的法门。”
“正想献予夫人和将军。”
“是献给皇帝,献给大汉。”
“是是是。” 楚氏已经有了让皇帝赐宅的资格,府邸就建在原来的宜春侯府上。皇帝一言一行都有深意,所有人都猜测,只要楚青立下军功,皇帝就会立马拿出他早就为楚青准备好的封侯诏书。北边的匈奴这些年安分了不少,边境上偶尔的小打小闹也没掀起过什么大风浪。自建元三年以来,有记载的与匈奴的最大一次冲突便是出动了一个百人队。所以这些年以来,大汉的军侯武将们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练兵上,没仗打,自然就没处捞军功,若非楚氏受宠,楚青如今八成还在守建章宫。 而最大的一次战争便是元光六年平定南越的叛乱,当长安收到南越叛乱的消息时,一众武将军侯高兴得嗷嗷叫,沉寂已久的太尉府挤满了请战的将军,为此争得头破血流,六亲不认,谁知道朝堂领军大将都还没有定下来,会稽郡守就露布飞捷,传来了平定南越,贼将授首的消息。军侯们黑着脸听完了捷报,心里对会稽郡守韦正恨得牙痒痒,合着玩儿我们是不是。南军,郡卒糜烂是朝堂诸卿的共识,然而没想到韦正竟然只带了五千郡卒加上临时征发的乡勇,就把号称十万的南越给平了。该说南越不经打还是汉军太骁勇。 韦正虽然一战功成,受到了皇帝的青睐。但开罪了一众军侯也是一件糟心事,功劳打了折扣不说,入朝以后软钉子也碰得不少,武将军侯们心中有怨,总要找个地儿发泄。在一众军侯的阻挠下,没能实现封侯的愿望,也没能如愿去北边领军,被按在了太尉下,做了个打杂的长史。 “将军,平阳侯府差人来请您今晚过府宴饮。” 门房把楚青的马拴好。 “楚鸣呢,上哪儿野去了。” “小的不知。” 楚鸣也是无奈,摊上一对不靠谱的爹娘,当爹的在自己出生前抛妻弃子就算了,母亲在有了新欢之后也不太管自己的死活,丢在舅舅府上,不闻不问。 “我这把刀怎么样,花了我二十金,从一个西域胡商那儿买的。” 曹坤拔出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刀,刀鞘用鲨鱼皮制成,刀柄上镶有三颗花生粒大小的红色宝石,刀身上篆刻铭文和各种纹饰。几个年轻人围上去,嘴里发出阵阵惊叹。白银质地偏软,不适合做成刀剑,尤其是是长刀,但胡人冶炼技术高超,在里面加入一定量的其他金属,白银的质地就会变得坚硬许多,用来做成装饰,祭礼用的佩刀最好不过,如果用来杀人,且不说能能砍得过铁刀,就是敌人见了这么一口奢华的宝刀,怕也是会两眼放光,忍不住想要据为己有吧。 “拿回去给你娘切肉还差不多。二十金,我说曹坤你是真他娘的富得流油。” 陈留侯的的小儿子遗传了陈留侯钻营的天赋,和长安城里数得上号的高门显宦之后都攀得上交情,长得也随陈留侯,得了个小猴子的诨号。 “那个私生子最近怎么没见到,莫不是得了官给陛下打幡去了。” “曹三,你问我做什么,李谷他爹是卫尉,宫禁里的事情他最清楚。” “嘁,谁不知道你爹换着花样儿给楚家烧香上供,人家根本不搭理。” 李谷是关中侯李业的孙子,李业元光六年从太尉的位置上退下来,上了年纪,已经不再视事了。其父李承德如今贵为九卿之一的卫尉,总掌宫禁及长安周边军事。 “嘿嘿嘿,我爹说了,热脸贴冷屁股,多贴几回,总能把人屁股捂热。” 小猴子也不恼,知道李谷是嘲笑自己,跟个滚刀肉一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众年轻人为之语塞,只能说“家学渊源,佩服佩服。”陈留侯府传到这一代基本没出过什么像样的子弟,现任陈留侯肩上军功为零,从未领兵过,虽然被归在军侯的行列,但总在丞相府门下打杂,什么都干,也不挑,交给他的事儿总能办得漂漂亮亮的,皇帝喜欢这样的,能办事儿,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在朝堂上风评也不错,谈起他都说是个理实务的好手。因而别看陈留侯到哪儿都像个狗腿子,实际上能量不小,大家都愿意给他方便。 “诶,那不就是我楚哥吗。” 小猴子看到酒楼下一个少年跨着一匹马走过,后面跟了三四个侍卫。闻言,几个公子哥都往下探了探脑袋,还没来得及吐槽小猴子的谄媚,就只看见他一个火急火燎跑下楼的背影。小猴子跑到街上,边跑边跳,生怕楚鸣看不到听不到自己叫。 “楚哥,楚哥。”小猴子边跳边招手,见前面的楚鸣没有回应,便直呼其名,楚鸣这才听到有人喊他,勒停马转过头查看。 小猴子气喘吁吁走到马前,扶着马鞍好一阵大喘气。 “楚哥,这是去哪儿了。” “去了上林苑打猎。”楚鸣指了指侍卫马上挂的野兔和一只小鹿。“拿只鹿去,烤着最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嘿。”跟在后面的随从自去卸下来带回去,用不着小猴子亲自动手。 “你在这做什么。” 小猴子抬抬下巴示意后方的酒楼。 “曹坤得从胡商那儿得了一把银刀,叫我们出来赏鉴。还不赖,挺唬人的。” 虽然家中离开军队已久,但勋贵之家的见识也不会差,大汉尚武,就是儒生们也会点儿拳脚功夫,有些家私的在外行走往往会配剑。曹坤拿把银刀,十金花在刀上,另外十金花在脑子上。 楚鸣顺着小猴子示意的方向望过去,果然是曹坤一伙人。曹坤看到楚鸣望过来,示威似的晃了晃手中的刀,银光闪闪。两人一直不对付,楚鸣是是私生子,又出生在平阳侯府,按道理来说楚鸣生下来就是平阳侯府的家奴,凭着楚夫人一人得道,楚家鸡犬升天,若非自家父母亲的安排,他楚家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说不定楚鸣现在还要给自己牵马执蹬呢。 如今楚鸣年十五就被授官,深得皇帝宠爱,时常出入宫禁,也不跟一众勋贵子弟交结。在他们眼里楚鸣就成了异类。 “楚哥,别管曹坤那背时货,被人骗了还是不知道。你去哪儿,带我一程呗。”小猴子也不管楚鸣是不是同意,伸手抓住马鞍挤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