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评论

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 分类:历史架空 | 字数:0

第18章 上策

书名:长安道左 作者:刘北望 字数:3.0千字 更新时间:03-27 20:10

公孙一门深受皇帝器重,公孙老爷子已经退出朝堂,膝下三子也是个顶个的人才,老大公孙敖已经是骁骑将军,渔阳郡守,老二公孙贺加轻车将军驻函谷关,老三公孙良是个读书人,师从大儒韩乐子,兼修法家,日前被皇帝擢为太常博士,秩六百石。

公孙良接着说:“盐,乃民生所系,行商逐利不折手段,掺假,倍价出售之事层出不穷,盐铁监事应当负有定价,监督责任,务使德政为小人所坏,有伤陛下圣名。”

“善。”

皇帝表示认同,现在提出来的方案与最初的打算相差太多,皇帝想要的是盐铁买卖整个流程的利润,如今看来有些不现实,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过是说说罢了。以前盐铁一事几乎都撰在长安勋贵和地方豪强手里,他们吃得肚满肠肥之余随手丢给国库八十万贯,把皇帝当作叫花子打发。现在国库控制盐铁源头,并让更多的官员参与进来分账,勋贵们虽然收入减少了,但至少收入还在,不算最坏,而且如果再激烈的反对,那底下的官员可就要不开心了。

翌日,皇帝于偏殿中诏见魏其侯窦婴,武安侯田吩问政。三公之位空悬数日,长安城里只要够得上资格的人都在想法子去皇帝面前露个脸,有了赵绾王臧在前,在野的大儒们也没闲着,都做着朝白丁,暮庙堂的美梦。

“朕素知二位侯爷忠心事国,今日就与二位长辈说说心里话。”

两位侯爷跪直身体表示恭听。

“内忧外患。这样说如今的大汉,不过分吧。”皇帝看到两位侯爷点点头,于是接着往下说:“文景二朝合称治世,朕即位以来除了建元一年,可曾过了安生日子,五哥四万人就把长安上下吓得风声鹤唳,也是这四万人,让匈奴伤亡八万余。”

这是战后大汉插在匈奴的谍子传来的军报,窦婴和田吩也看过。

“大汉北军号六十万,和匈奴一年大小战不下百十场,几乎都是丢盔弃甲,缩在城池里的才能捡个平手,宗室女和亲,大汉男儿要靠一个个女人才能得以苟延残喘。朕忝为皇帝,羞见祖宗。前秦不过十五年,尚且打得匈奴北遁,而我大汉竟让一个异族人站在建章宫前羞辱满朝文武。”

皇帝说得激动,站起身来指指门外,就在大殿的御阶前,匈奴使者当着景皇帝言语羞辱他的母亲。两位侯爷上了年纪,不像皇帝一点就着,只是恭敬的听着。

“文景两朝之积,民已富足,太仓里还存有景帝十七年的陈粮。匈奴人欠我大汉的累累血债也是时候讨回来了。”

魏其侯窦婴与景皇帝同龄,对于文景二朝的认识比皇帝更加清晰和深刻。文皇帝接手大汉时,局面比现在更加糜烂,吕后十五年乱政,民生凋敝,百业荒废,立国初期的一众功臣名将被杀了个干净,外无堪战之兵,内无治国之臣。

“陛下可知景帝靠什么镇压了七国之乱。”

窦婴靠着七国之乱封侯,对那段历史最有发言权。

“祖母告诉我,靠的是朝堂一心,道义民心,还有三军用命。”

窦婴拱拱手行礼,表示赞同,接着问皇帝:“陛下可知为何长达两年的内乱,为何匈奴没有扰边,或是与叛贼里应外合。”

皇帝摇摇头,在说起七国之乱时,似乎大汉这个北方恶邻好像全程不在线一样,以前皇帝没想过,如今被突然提问,皇帝也疑惑。按常理,匈奴人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甚至只需要做作样子,集结大军前压,就能让边军没法分兵南下,敲敲边鼓,一但叛贼得手必定赚个盆满钵满。或者直接攻击兵力空虚的长城,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入主中原了。

“景帝曾经说匈奴人就是流浪的野狗,会抢食,会咬人,但是眼睛里只有一日三餐,半块炊饼,一节烂肉。”窦婴双手撑了撑面前的桌案,让自己的坐姿更舒服些。“前秦还有我大汉为什么修长城?不过两丈的长城怎么可能防得住匈奴,匈奴人哪一次不是从长城下打进来的?”

皇帝从没深思过这些事,修筑长城好像从先秦起就一直在修建,但却从没防住匈奴南下。前秦北击匈奴也不是倚靠长城,而是主动出击,远进漠北。

“长城之要不在防守而是进攻。”窦婴声音重重落下。

皇帝十分意外,嘴里不停咀嚼着窦婴的话”修建长城是为了进攻”。田吩坐在一旁,完全跟不存在一样。

“陛下,文景二帝对待匈奴一直以怀柔为主,对于匈奴来说却是饮鸠止渴。”提起匈奴窦婴语气里尽是轻蔑,“和亲是其一,随和亲送到匈奴的大量财货,它可以腐蚀匈奴上层贵族,让其骄奢淫逸,沉迷享乐;长城便是这其二,陛下须知,长城一线的榷场一年要易给匈奴人多少粮食?整整一百六十万石!还有盐,铁,绢种种,不计其数。长城的修建不是为了防御匈奴人进攻,而是为了防着咱们自己人遵法令,私自与匈奴人交易。”

“陛下可知匈奴人这二十年间人口增长了多少?整整八十万!草原供养不起这么庞大的数量,长城边的榷场就是这增加的百十万人的口粮。景皇帝领着我们做过计算,只要再过二十年,匈奴人口达到四百万,草原的供养能力也就将到达极限,我们只要关闭榷场,只需要一个冬天,匈奴人就会在内乱中灭亡。兵家云,不战而屈人之兵。”

窦婴说完端起案上的茶盏润润喉,武安侯田吩也从假寐中睁开眼,二人看向若有所思的皇帝。

皇帝轻轻的摇摇头:“朕明白了,但朕不准备学父皇,这样做即使是赢了,却输了脸面。”

“陛下。”

“魏其侯不必说了,血债血还,这就是朕的规矩。”皇帝挥手打断了窦婴,放弃了准备再次启用他们的打算。皇帝需要一个与自己同心同德的朝堂,一个血勇仍在的朝堂。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非要去跟皇帝争,这下好了,这辈子,大约是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走到咱们这个位置,权力,钱财都有了,能为百姓做点儿事就做点儿吧,但求无愧于心。”

窦婴回望这座巍峨的大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九九八十一级白玉阶梯,两人从这里逐级而上,走到了帝国权力的中心,数十年过去,已经两鬓生霜。二人转过身子朝着这座大殿深深鞠躬行礼,一生功业都留在这里了。

“走吧。”

“走吧。”

两个年过半百之人慢慢的往宫门外踱去,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帝国结束了无相的空窗期,皇帝拜大司农司马万为相,关中侯李业为太尉,冀中侯窦章为御史大夫,大司农丞窦固继任大司农,太常博士公孙良擢大司农丞,并总揽盐铁监事。在皇帝给出的条件里,勋贵们咬咬牙跺跺脚,十分肉痛的选择了接受。朝堂沸沸扬扬近一年的盐铁事就此划上了句号。

虽然盐铁的钱还没有到口袋,但皇帝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花了,编练骑兵的事情再次被皇帝提上台,丞相司马万擅长财记,这也是皇帝拜他为相的缘由,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答应皇帝先扩充羽林军。

“皇帝,这次你做得很好。”

仁寿宫里皇帝搀着太皇太后坐下。

“孙子没有想通,一直困在里面,直到见了公孙良才豁然开朗。”

皇帝与公孙良畅谈三日,相见恨晚,引以为知己。而公孙良则以皇帝为伯乐,二人惺惺相惜,不过出仕半月,已经秩两千石,与他两位半生戎马的哥哥平起平坐了。

“公孙一门能文能武,皇帝也切不可恩宠太甚,进用太快,往往不得善终。”

“孙儿明白了。”

以前的皇帝对太皇太后多是怨愤和惧怕,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如今却经常到仁寿宫来。

“阿娇这几个月闷闷不乐,清减了许多,皇帝得空也去椒房殿坐坐。”

“是,祖母。”

“阿娇性格纯良,一心系在你身上,是皇后的不二人选,你切不可动了废后的心思。”

“朕自小就喜爱阿娇,前些日子不过是心烦,姑姑那人也不知趣,竟然把主意打到朕的枕边人头上了,我要敲打的是姑姑,哪里是对阿娇有气。”

“听说楚八子有孕了?”

说起楚姚怀孕,皇帝便一脸高兴,昨日医官禀报,楚八子已有孕月余。

“孙儿想给她晋封。”

“皇帝自己做主就可以了。”

“皇帝呀,你的眼里不仅要有匈奴有各地的诸侯,还要有朝堂后宫甚至江湖,敌人到处都是,有看得见的也有看不见的,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是国破家亡。”

太皇太后毕竟上了年纪,精神不济,时好时坏,多说了一会儿话便不知不觉的睡过去了,皇帝召来宫人为太皇太后摇扇,自己则蹑手蹑脚的退出去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01468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