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嘉靖帝朱厚熜在位二十一年时，北边的鞑靼部兴起，鞑靼人常率兵骚扰明朝北边疆土。驻守边疆的官员为了保住官位，将大半军粮拿去贿赂严嵩。《明史》中称严嵩“无他才略，唯一意媚上，窃权罔利。”后被抄家，共查出近三万多两黄金，两百多万两白银，比后来号称满清第一大贪官的和珅，所贪取的钱财还要多。
“壬寅宫变”嘉靖帝大难不死，认为“朕非赖天地鸿恩，遏除宫变，焉有今兹！”将乾清宫搬到燕王的旧宫西苑。从此再也没有回大内处理朝政。朝廷的大权落在以撰写青词得到嘉靖帝赏识的严嵩手里，北方边疆再难安宁。
时当嘉靖二十七年，正是严冬时节，边塞的风一阵紧的刮着，贫瘠的土地上稀稀疏疏的耷拉着黄草，了无生机。
不远处有一处篝火，几个牧农坐在一起生火取暖，篝火上悬挂着的汤锅冒着肉香。一个身穿毛裘的大汉跑过来，身子靠着火堆，一边跺着脚一边道：“这天气可要冷死人咯，三虎，拿些吃的。”
牧农中一个年纪较轻的汉子从腰间打开一个包裹，将里面装着的半只烤羊腿递给了他。这人拿过羊腿在火上一扫，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这叫三虎地问道：“瓦格朗，在附近找着住的地方了？”
瓦格朗嘴里嚼着羊肉，头也未抬地答道：“我刚到前面看着了看，朝廷与鞑靼交战，鞑靼兵把四处的草地都给烧了，四下里到处都是死尸，根本就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现在，朝廷的兵还在四处巡逻，为了避免被查问的麻烦，我们只能找出隐蔽的地方歇上一晚，明早继续赶路。我想着，这样估摸三四天就可以到达京城。”
当下鞑靼骚扰我国北疆，那些牧农的家乡被鞑靼兵占领，无处可依只有到京城避难。由于从北边来的牧农中常混有鞑靼兵的奸细，因而朝廷对那些逃难的牧农查得很严。
四个牧农中，年纪较大的名叫巴鲁，最小的名叫布昆，剩下两个是瓦格朗，三虎。他们四人原在北边牧羊为生，只可惜家乡被毁，无奈之下只有带上平时猎来的一些动物毛皮去往京城做买卖糊口。
瓦格朗吃完羊腿抹了抹嘴道：“现在趁天还没黑，我们再赶几里路。”四人一人一口将锅里的热汤喝完，灭了火便拿起行囊继续赶路。
天快黑的时候，巴鲁几人找到一处地方作为落脚点歇下，他们把动物的皮袍做成的毛裘铺在地，正准备躺着歇息时却被一阵声音吵醒。
只听两声鞭响，似有人用鞭子在抽打着什么，一个小孩的声音道：“主人，这人是死了吗？怎么躺在这里一动不动？”说罢手中又抽去两道鞭声。
一个声音至远处传来：“你用刀子在他身上划上几刀便知道他是死是活。”
话里的语调平和如同在说一件最平凡不过的事，可是巴鲁几人听得却是毛骨悚然，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恶毒的人，将人的生命视蝼蚁。
那孩子道：“是，主人。”
巴鲁几人不禁向前探了探身体，这时候，只见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条黑乎乎的鞭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在他面前正躺着一个人，全身被一件宽大的黑袍遮住，看不清模样。
这人躺在地上任凭鞭子打在身上却是一动也不动，大概真死了。再者这个地方刚刚经历了一场战火，若说有个死尸在这里一点也不奇怪。
那孩子抽出了身上的短刀，猛地向地上的人扎去，刷刷刷扎了几刀，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这孩子道：“哈，真死了！”
后面一个声音说道：“行了，咱们还要赶路。不要在这种事上浪费了时间。”
也不知这说话的人在哪里，孩子听后收起了刀，转身向远处跑去。
巴鲁几人向远处望去，果然有一匹马立在那儿，马上坐着一人，隐隐显着一个轮廓。
等那孩子走的远了，巴鲁道：“那人也许就是一个官差，跋扈惯了。咱们都睡罢，别惹上什么事才好。”
三虎却道：“大哥，布昆跑过去了。”巴鲁抬头望去，见布昆正朝那着那具死尸走过去，气得跺脚：“这小子，迟早要给我惹出祸事来！”
瓦格朗道：“我们也一并去瞧瞧。”
布昆走到那具尸体边上，左瞅右瞧，又伸出手去想掀开罩在死尸面上的黑布。
他刚伸出手，一个声音道：“别乱动！”
布昆缩手回头只见巴鲁三人站在他身后。巴鲁道：“我看这人的装束不像是鞑靼人，更不是北方的牧农，倒像是从中原来的。只可惜，跑到这战乱之地，把命也搭进去了。”
三虎突然之间觉得很冷，他吸了吸鼻子道：“大哥，晚上可冷了，还是找些树枝生火，不然这大半夜里还不给冻死。”
瓦格朗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也跟着道：“我也觉得冷。嘿，奇怪怎么感觉身上越来越冷。”
瓦格朗看着巴鲁，巴鲁被冻的直打哆嗦，半天才挤出几句：“......冷......好冷......”
三人均觉得奇寒难耐，瓦格朗这时候看着那死尸，原本被黑袍遮住的身体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缠上了层层叠叠雪白的丝线。
若巴鲁等人从小生活在南方水乡一带，肯定将这种白色的丝线认成是江南里常见的蚕丝。纤细的雪线将那人从头到脚包裹住，看着活像一只巨大的蛹。
瓦格朗被眼前的怪象吓得差点尿出来，大喊道：“有鬼！有鬼！”
布昆三人也看见了，吓得浑身打摆子，分不清是被冷的还是被吓着的。
瓦格朗看着那只巨大的蚕蛹，只觉得有股极寒的冷气不断从蚕蛹里冒出，想往后挪一下步子，可是腿就像长在地上似的，一步也挪不开，向下看去，只见脚边筑起了一道冰墙，大惊之下叫道：“我的脚给冰冻住了！”
巴鲁等人听后大骇，再一看，不仅是瓦格朗的脚给捆住，自己的脚也陷在冰墙里。
那冰墙仿佛会生长似地，顺着他们的脚不断延伸，到最后巴鲁四人大半个身体都被封在了冰墙里。待到乌黑的天上洒下一抹月光的时候，地上只有那四块冰柱似是在黑夜里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偏北小镇的市集历来都在冬日才有些生气。
四处人来人往，到处都有小贩在吆喝各式各样的东西，连这数九寒天也被蒸腾出了一丝丝热气。
羊跛店是这条长街的名字，这街上有一家鸿源茶肆，往日打外边地方来的都是边境商人，今日却迎来了两位奇怪的人。
这二人看着总有些奇特的地方，他们长相相似，做着一样的动作，却又不像是双胞胎，身上都穿着暗红的袍子，没有头发，不喝酒，不喝茶，只端着一碗水。
或许二人是过路的行脚僧。
热闹又拥挤茶肆，看是谁，便是那说书人王奄来了。
这泼皮整日烂赌赊账，会一些不入流的功夫招摇撞骗，极是惹人讨厌。茶肆里的人都知道，只要王奄到鸿源喝茶，便是又搬弄起江湖上最近发生的故事。
那王奄热茶咕噜下肚，捂热了心口，又开始干起老本行。
“你也许没有见过一位剑客，像诗一样的剑客。
背负一柄长剑，出现在一段黄昏里。
远远地看见，血红的枫叶落下，一身白袍也染成了血色。
他的剑，名为白首葬秋。
名如诗，剑意更如诗。”
茶肆里的人听得如痴如醉，“哦，那白首葬秋算不算江湖第一剑侠？”
王奄只嘿嘿笑。
“听你这意思，好像他也不算是最厉害的。”有人道。
王奄道：“那是自然，兵器谱所说刀剑，这刀就排在剑的前面......”
“我呸！还当是谁本事通天，原来说的是仙云观的冷姓弃徒。”
热闹换了口，看官立即转移了注意力，都在找寻说出这番话的人。
终于见着，那人坐偏暗的角落里，面前放的不是茶而是一壶酒。
王奄被人拆台，内心颇有些不痛快，便道：“霍师傅也是位用剑的行家，你倒给我们说几件江湖中稀罕事，供大伙一乐啊！”
这人腰间佩剑，江湖诨名“一剑无双”霍大同。
霍大同哼的一声掷下酒壶，道：“江湖上的人都是在刀尖下讨生活，哪里就成了你们口中茶余饭后的玩笑话！”
说罢，他刷地一声抽出腰间长剑，众人只觉一道寒光刺眼，接着唰唰几声，面前的一方长凳削成了几块。
这人抽回了长剑，道：“这便是江湖中的稀罕事，你们是乐还是不乐？”
众人都认识这位霍大同，来此地两三年了，气势凶得很，动不动就拔剑示人，要么挽几个剑花，要么砍树砍木头地泄愤。这不，刚就把店家的长凳削成了几块。
都寻思这人铁定在江湖里受过什么迫害，谁都不跟他计较。多说无益，低下头去，各自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气氛徒然安静起来。
便有好事者端上一碟豆腐干走去王奄桌前搭讪，说道：“王师傅，天怪冷的，再给大伙讲点有意思的。”
茶肆立刻就有人附和，“对啊，在咱们这里的人都爱听，王法也不杀说书人呐！”说话的人是当地的一捕快，正凑在一炭火盆前烤手。
而角落里霍大同只把脸别过去，不停灌酒。
王奄咬着豆腐干，口中哼哼唧唧，只贼贼地笑。
那捕快突然道：“要说怪事，我这儿倒有一件。” 众人忙道：“且说来听听。” 捕快突然压低了嗓子，道：“京城传言，皇宫闹鬼！” 这话一说，周围一片唏嘘，有人道：“这话可是杀头的大罪，可不能胡说。” 捕快摇头道：“我不是胡说，这事在京城里都传遍了，我一个认识的兄弟在宫里当差，他亲口对我说的，皇上因为这事，吓得几夜没敢合眼，把锦衣卫里的高手都调去了西苑，皇宫里的禁卫军比平时也是增加了三倍。” 已有人悄声道：“皇上见着鬼了？” 捕快把头一晃，“是有这么一说。皇宫那鬼没有脸，每日子夜时分出现。在皇宫里这么飘来飘去地逛，一次竟然出现在皇上的大殿里，皇上大惊之下，将锦衣卫，东、西厂里的高手都召集到宫里捉鬼。” “结果怎样，捉住那鬼了吗？”有人问道。 捕快接着道：“邪门了哟！我那兄弟就是皇宫里的守卫，那天晚上他也在捉鬼的队伍里，据他说远远地看见一团黑影，明明就在眼前，可就是怎么也追不上。要知道那天晚上锦衣卫，东厂，西厂的高手可都到齐了啊！” 还真是怪事，众人小声云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