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良和芸娘也同时笑了,四人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坐在一起开始用午饭。
“两位要去渝州?”张旭良问安宁和安敏,两人点了点头。
“渝州去岁冬日里被羌琅族突袭,有些死伤,现下虽已恢复平静,但你们两位姑娘去,也不太安全,不如我们护送两位去。”张旭良说到,芸娘也应声附和。
“不用,不用,我们实际上是道姑,并非是手无寸铁之人。”安敏摆了摆手。
“哦,两位竟是…”张旭良略一拱手,“失敬失敬!”
“那今晚拜托两位陪着芸娘了,我这山中陋室实在是委屈两位恩人了!”张旭良又是一拱手。
“哪有哪有,您这宅院比山下村里的房子还好,我们怎会委屈?”安宁安敏又是摆手又是称谢。
如此一番之后,安宁安敏就暂且留了下来。
到了傍晚十分,张大娘醒了,她还不能下床,但是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也能说几句话了,芸娘赶忙熬了点粥伺候在床前,张旭良则端着药碗守着她。
张大娘醒来见自己在这里,旁边围着这几人,却不见自己的大儿子儿媳,心下已是了然,不禁悲从中来,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浊泪。
“张大娘,您别哭,身体重要,”安宁安慰道:“何况您还有这样好的儿子儿媳呢。”
张大娘抬头看看自己的小儿子和媳妇,对比一下自己的大儿子儿媳,不只是这次他们急着送她走,之前她但凡有些头疼脑热的,夫妻俩也是不管不问。
她看着自己曾经厌恶的芸娘,她眼里的关切还是一如既往。 “芸娘,我对不起你啊,我当初赶你走,实在是我老眼昏花晕了头了…”张大娘满脸愧疚地看向芸娘。 “娘,您别这么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在我们这,我们一定会照顾好您的…”芸娘赶忙安慰道。 “娘,您别哭,我们从来就没怨过您,您好好养病,我们还指望你将来含饴弄孙呢!”张旭良也安慰说。 “你们…芸娘,你有了?”张大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芸娘有些羞涩地笑着点了点头。 “好呀!好呀!那我老婆子得赶紧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抱抱我的小孙儿!”张大娘终于喜笑颜开。 一屋子人就这么说笑着,安宁也为芸娘诊了诊脉,已有两个多月身孕了,一切安好。 凌晨快到寅时,张旭良带着绳索攀岩爪出了院子,芸娘也跟着他。 山风吹着,张旭良手捧着芸娘的脸给她暖,芸娘不舍地看着他:“旭良,夜里视野不好,你一定要当心!”张旭良点了点头:“你快回屋吧,这里风大,我该走了。” 两人在门口依依惜别后,芸娘将大门上栓锁好,又回屋去了。 三月里春时,天迟迟未亮,芸娘躺在床上睡不着,就坐起来点上了灯,开始缝制小孩子的衣物。 她之前准备了一些秋装,还要再做些冬衣,现下母亲来了,也该为她缝制几身衣物。 就这么想着缝着,直到窗外也隐约透出些光亮,芸娘放下针线揉了揉眼睛,她看了看窗外,此时差不多卯时了(5-7点),门外还没有动静。 芸娘躺了下来,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竟也睡着了。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在被人追赶着,她只能一直往前跑,忙不择路地跑到了一个悬崖边。 她回头看,身后追她是那个女人和一群家丁,他们步步紧逼,耳边是他们不断的叫骂声。 她站在悬崖边,冷风从崖底卷上来,她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她想,与其落在他们手里,还不如自己了断,她又想,自己这一生污秽,能死在这样碧水青山中,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她看了看悬崖下的幽深的密林,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一道惊雷咔嚓一声劈了下来,仿佛就在耳边,震得芸娘猛地从梦中惊醒,她睁着双眼呆愣了许久,才听到了院子里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意识到刚才的是梦,她喘着粗气尽力平息那阵失重感。 两年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了。 等到呼吸也平静下来,她感觉到了鬓边的濡湿。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大雨伴着雷鸣闪电倾盆而下。 旭良还是没有回来,她心中也焦躁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