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将布兜拿下,女鬼这时已经变成了自己以前的模样。
看起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只是头发凌乱、面色惨白,脸上还带着刚刚被安敏在地上蹂躏时沾到的泥土,狼狈不堪,但好歹不是刚才那个鬼样子了。
安宁抿唇笑了一下,问它:“你是高招娣吗?”
那女鬼也不再挣扎,点了点头回道:“是。”
安宁见她确实老实了,就挥手一拂,那金色符篆顿时就消失了。
女鬼失去禁锢,抬手把自己凌乱的头发拢了拢,露出一张与高家媳妇眉眼相似的脸来。
安敏见状偷偷松了口气,说道:“妹妹,好好配合,咱们都和和气气的多好,是不是?”
女鬼忙点头,胆怯地抬头看她一眼:“是,是,姐姐想问什么只管说。”它有些后悔,竟然招惹到这么一个花容月貌的暴躁女子。
“你母亲说你去城里了啊,你怎么在这里?”安敏问道。
“我没去城里,没出镇子就死了……”女鬼招娣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是谁杀的你?”安宁问招娣。
女鬼听罢面容变得扭曲起来,眼睛又开始泛红。
安敏赶忙拦住:“妹妹,招娣妹妹,咱们有话好说,别变,成吗?”
女鬼顿住,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面容也恢复回来,接着就跟两人讲起了当时的情状。
去年秋天,高家媳妇刘氏怀了第四胎显怀,经过大夫及产婆多次验看,都说是个男娃。
高家已有三女,高秀才父亲早亡,他被高老婆子宠的只知道喝酒赌博,根本不能指望他挣钱。
高婆子这便动起了卖掉一个孙女的想法。
本来要卖的是三女儿念娣,因为念娣最小,干不了活。但是,人伢子却看上了年龄最大已是长相秀丽的招娣。
高婆子便告诉高家媳妇刘氏大女儿是要去城里帮佣。
刘氏虽然懦弱,但还是心存良知的,卖儿鬻女这种事她决计不会同意的,高婆子也觉得说出去脸上无光,跟孙女和媳妇都编了瞎话,刘氏听罢便不再阻拦。
已经大了的招娣却心存疑虑不愿意走,被高婆子打了一顿后哭哭啼啼的跟着人伢子走了。
却不想,这位身上带血脸上带泪的柔弱少女,被这几个人伢子里的领头男子给惦记上了。
招娣那天跟着几个同村的女孩一起出了镇里,走到这个小溪,那领头男子说要带着招娣在这溪水里洗洗身上的血和泥土。
同行的人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没说什么带着其他人先走了。 后面的经历招娣并不想多说,安敏安宁也不忍心再揭她伤疤。 简而言之,那男子在溪水边杀了招娣,然后又绑了几块大石将招娣的尸身沉入了溪流深处,见着尸体被水里浑浊的泥土遮盖住后便扬长而去。 殊不知那天刚好是十月初一,鬼门大开,招娣的魂魄无所指引,成了这附近的孤魂野鬼。 招娣就这么死后浑浑噩噩游荡了半年多,才想起来自己的家来,便时常去家里晃悠,这便有了后面这些事。 “那个男人背上背了一个鬼娃娃。”招娣幽幽地说。 “我本来想去找他复仇,但是那个鬼娃娃一直在帮他。”招娣恨恨地说。 安宁安敏同时皱了眉头:“这样的恶人还有庇佑?” “那娃娃像是被炼化的,它只听那男人的话。”招娣说道,“姐姐,这样的作恶多端人才应该死!”她的脸又因为愤恨扭曲起来。 安敏看招娣又有点鬼化迹象,赶忙说道:“妹妹,妹子,你冷静一点,我们帮你,好不?” 招娣看了她俩一眼,又垂下了眼帘:“我想先回家看看我娘。” 安敏皱了皱眉,她俩都没有说话。 招娣抬头看她俩,说道:“我娘是个好人,她也想护佑着我们,只是她…她……” “她太懦弱了,”安敏接着说:“大女儿被卖,刚出生的小女儿被溺死,这样的母亲……” 安宁抬手捂住了安敏正说话的嘴巴,安敏看了一眼像是又要变脸的高招娣,也连忙闭上了嘴。 “被溺死?我哪个妹妹被溺死了?”招娣还是听到了,猛地一惊,声音都变得尖利许多。 “你娘,上个月吧,又生了女娃,结果在井里溺死了…”安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了。 高招娣眼里流出血泪来:“一定是我奶奶,”接着又恨恨地说:“或许是我爹。他们都该死……” “招娣,杀戮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的,”安宁说道:“而且,你觉得这会是你娘愿意看到的吗?” 安宁接着又问:“如果他俩都死了,剩下你娘,她难道不会被怀疑吗?” “那…那…”高招娣有些无措:“我只是不想再看着我娘和两个妹妹受苦。” “如果你能信得过我们的话,我们帮你。”安宁说道,安敏也跟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