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端着木盆往那口井走过去。
她走到那槐树下的时候感觉到丝丝凉意,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院很安静,一轮圆月挂在在空中,整个院子被镀上一层银白。
阿珠隐约觉得古怪,但她急着洗衣服,所以要赶紧用这井水把衣服洗完。
她走到井边伸头往里面看,井里仿佛腾起了一团雾气,飘飘忽忽浮浮沉沉的,只能看见井口往下一点墨绿墨绿的青苔。
阿珠蹲在井边,就那么探着身子要往下看。月光隐隐约约暗了一点,像是被一片云彩遮住了,看的不太分明。
那影影绰绰的雾气稍微往下散开,阿珠听见里面发出刺刺拉拉的声音,仿佛什么锐利的东西划过石头,听的人汗毛倒起。
只见那雾气往下散,阿珠慢慢看见几根白色的竹节般的东西露了出来。
天上那片遮住月光的云朵飘走,像是要帮阿珠看清那个东西,阿珠眨了眨眼,也终于看清楚了。
阿珠长大了嘴,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那苍白的竹节般的几根分明就是人的手指!
长长的发紫发黑的指甲,竹节般嶙峋的手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深深地嵌在井壁内的石头上,那手缓缓往下移动,井壁也慢慢出现深深的划痕,刺刺拉拉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越来越响。
阿珠想要逃跑,但她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抖动着,腿脚都好像不受控制,整个人只是保持着往前探的姿势,她动不了了……
她的眼睛不由得盯着那双手,那手往下,胳膊也是细细的,却延伸进了水中,只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影影绰绰的在水面浮沉。
月光倒映在水中,那团黑色的东西缓缓往上升,阿珠睁大了眼睛。
从那团黑色里慢慢地露出一颗人头来,这井底的人头像是知道有人在上面看她,她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回荡在井里更显得阴森可怖。
月光恰好投映在井底,照亮了井底的一切。
那井底的女人抬起头来看着阿珠,待阿珠看清楚那刻,只觉得头皮一炸,发梢纷纷直立,大张着嘴,一声尖叫终于喊了出来。
那女人的脸上只有空洞的两个黑色眼窝,除此之外再看不到其他的五官,像是隐藏在一片白雾里,又或者全部被割掉了……
而她的额头上,深深地刻着五重莲瓣,颜色鲜红,像是要溢出血来。
她抬着头看着井口处的阿珠,笑声越发大了。她的指甲深深的嵌在井壁上,出了水面,竟是在往上攀爬。
阿珠这时才猛地后退蹲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爬去。她能感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她爬的很吃力,一直到小院门口才回头想看那东西是否跟了上来。
就见那槐树下面的树荫里,一个披散着长发身着一身白衣的女子静静的立在井边。她好似在抬头看那月亮,笑声也消失了,隐约像是女子的抽泣,那纤细的身姿看起来竟如一位芳华绝代的佳人,如果阿珠刚才没有看见那东西的面目,阿珠一定会这么觉得。
然后那人朝她看了一眼,那一眼像是攥住了阿珠的喉头,她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阿珠…阿珠…醒醒,醒醒……”阿珠被旁边的小青推搡了几下,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了啊?”小青有点焦急的帮她擦着脸上的泪水。
阿珠有点愣愣的,还有些云里雾里的,胸中那点抑制不住的恐惧让她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你没事吧阿珠?”小青轻轻地拍着阿珠的背,“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啊?”
“嗯…做了个噩梦,把我给吓到了。”阿珠勉强的笑了一下,看着小青关切的脸,慢慢回过神来。
“没事的啊,我娘说了梦都是假的,你别害怕了啊,”小青想了想又说“你要不要今日跟着云嬷嬷出去采买?也当是散散心。”
“啊?真的吗?”阿珠心中不禁一喜。
“可以啊,姐姐我今天大方一回让你啦!”
阿珠抱着小青,嘴里说着:“好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把小青给逗笑了,两人又打闹几句便分别收拾出门去了。
夏日里天亮的早,屋外面已经是一束束耀眼的阳光遍布,想来今日又是炎热的一天,阿珠心里那点阴霾被这阳光驱散了点。
阿珠从云嬷嬷那里回来,收拾了一些平日里自己绣的绣品,以便出府去换些银子,临走前又折返回来把放在枕头下的那串白色流苏放进了布包里。
跟着云嬷嬷出门后,才看到今日一同出去的驾车车夫竟是后院林嬷嬷那个不学无术的侄子林茂,阿珠不由得皱了下眉,这林茂之前就常来找她,她很是不喜,又一想今日有云嬷嬷在,想来这林茂也不会太过分了。
林茂一见阿珠便满脸堆笑紧走几步凑近:“阿珠,我今日可是专门来陪你的。”云嬷嬷“咦”地一声近前来,用手指点着林茂的额角往后推:“你今天可给我老实点。”阿珠抿嘴笑了一下,搀着云嬷嬷上了后门外停好的马车。
云嬷嬷今日采买的东西多了些,也抽不出空来跟阿珠闲逛,只能让林茂先带着阿珠去将她的绣品送到铺子里换银钱,临走又是对着林茂教训一番,不叫林茂在外惹事,林茂堆笑应是,一丝不耐都不显露,云嬷嬷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