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的晚上,月光皎洁。
整个渺云镇都被月光笼上了一层银色的白纱。有钱人家门口还点着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穷人家里只是点了一盏豆大的煤油灯,一点点烛光影影绰绰。
渺云镇东街小巷,高家旁边邻居赵家院子里。
赵老婆子已经睡了一觉,只晚上喝的有些多,这会有些尿急,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就听见自家养的老黄狗在外面院子汪汪汪地吠个不停。
赵老婆子听得烦躁,披上了衣衫,边骂“这老黄狗今夜怎地如此不安生”边往外走。
就见银盆般的月亮挂在天上,月光照在院子里,四下里看的清清楚楚的,自家院子里西侧墙角下栓着的老黄狗伸着脖颈,正对着大门口汪汪乱吠。
赵老婆子心中疑虑,这个点儿了,门外难道还有人?
她有些不放心地喊了几声老头子,把赵老汉给叫了出来,然后指着老黄狗说:“去看咱们门口是不是有人……”
赵老汉睡得正舒服被叫起来此时心中正不爽,但还是慢悠悠地往门口去了。
他先站到门口,耳朵贴着大门儿门缝听外边的动静。
就听见门外边隐隐约约有个低低的啜泣声。
那人边哭边说着什么,只能听清好似在叫奶奶什么的,听这声音像是个小姑娘。
赵老汉大着胆子趴在门缝眯起眼睛往外瞅。
月光下,一个黑发披散的女娃正坐在他家门口的石阶上,双手抱膝,头低低的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正在低低地哭泣。
赵老汉又大着胆问了一句:“门外是…是哪位?”
就见那门外坐着的女娃抬起头,扭着半个身子转过身来。赵老汉借着月光细看她的长相。
辨认了一番,发现这人却是高家大女,赵老汉这才放下心来。
赵家婆子却在后面推他一把,挤了过来。
她本来就仗着自家儿子是衙役在这东街跋扈嚣张,向来都是骂遍东街无敌手的,此时知道了门外的是高家大女,更是怒上心头。
只见赵婆子一把推开大门,对着外面的女娃高声骂道:“你个贱蹄子!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我家门口来哭丧,我这是出了哪门子的楣头?大半夜的被你吓个半死!”
赵婆子的声音越大,那女娃就哭的越伤心。
赵老汉心下也是不耐,问道:“招娣,你这会儿为什么不回家,在我家外边哭什么?”
高招娣低低说道:“我奶奶把我卖了,我不敢回去。”
赵老汉心中疑惑,又问道:”给你卖了,那你这会儿是怎么回来的?”
就见高招娣缓缓地站了起来,越站越高,最后那脚腾空飘着并不着地。
月光下,面色惨白的高招娣缓缓抬起了头,看着两人,眼里流下的泪水慢慢变成了血红色,就见她张嘴对着两人悠悠地说道:“因为我已经死了啊…”
赵老汉和赵婆子同时被吓了个激灵。
高招娣却回过身去,不再搭理两人,晃晃悠悠地飘走了,身后的两人还能听见她嘴里念叨着:“奶奶…我死的好惨…我被人杀了啊…淹死在石桥下…这才回来的…我死的好惨啊…奶奶…奶奶…”
赵婆子抖着腿上前拉住了赵老汉的衣襟。
赵老汉竟被她拉得后退一步,刚好与她撞在一起。
两人就这么抖成一团地看着那抹幽魂飘飘悠悠地离去了,然后互相搀扶着颤巍巍的回到屋里,就那么对着烛火枯坐一夜。
待到凌晨听见公鸡打鸣的声音,两人才僵硬地扭头往屋子外面瞅了瞅。
昨晚那一幕,就好像是一场梦……
赵老汉跟赵老婆子时隔几十年又一次像年轻时那般,手拉着手互相依偎着走出东街,去找镇上做衙役的儿子去了。
不出半日,整个东街小巷,甚至整个渺云镇,都知道了高家高老婆子打卖自家大孙女,害得自家孙女惨死的事了。
高老婆子之前找渺云峰道姑也是偷偷摸摸的,不敢声张。没想到被自家大孙女的魂魄吓到的赵家将此事大肆宣扬了出去。
高家人面上无光心里发虚,迎着街上人的指指点点,连门都不敢出了。
而在赵老汉报官后,当天下午,高招娣的尸体竟真被衙役从石桥下挖了出来。
高家人被衙役们带走的时候彻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