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云峰上绵延而下的小路上远远地走来两个说笑打闹着的女子。她俩都穿着一身藏青色略显臃肿的棉衣道袍,头发梳起盘着,以木簪束发,只是两人个头稍显不同。
个子稍低的女子眉眼温婉柔和,眼中含笑,嘴角也微微上扬,说话轻声细语。
个子稍高的女子长相艳丽,丹凤眼眼尾上挑,粗眉高鼻显得一张脸英气十足。
这两人身上的衣服无纹无花,头发也是木簪束起,完全不似未出阁的少女应有的打扮。
看这样子,估摸着应该是这山上渺云峰上的道姑。
见路上行人不断打量的目光,个子高的道姑斜眼看了过来,双唇微抿,面露不虞,看起来似是很不好惹。
那行人自觉尴尬,快步离去了。
“师姐,你慢点,师父让我们在镇上吃了晚饭再回去的,”安宁叫住前面撒欢跑着的安敏,“现下天儿还早呢。”
安敏听罢脚步慢了下来,扭头向安宁问道:“阿宁,你说师父今天是怎么了?”她掂量了一下手里巴掌大的黑色棉布钱袋,“竟然舍得给这么多让我们去集市买东西。”
“谁知道呢?”安宁应了一声,“今天是有些奇怪。”
不待她再说话,手臂就被安敏拉住,只见安敏指着不远处热闹的集市声音雀跃地说:“阿宁,我们先去买两串糖葫芦吧。”
两人加快步伐,向着集市快步走了过去。
这集市是镇上每月一次的盛会,今天是二月十五,刚过去新年,家家户户备的年货也都吃的差不多了,此时又正值午后,忙完当天农事的村民闲下来都凑个热闹,这街上更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了。
两人买完糖葫芦一人一串拿在手里吃的不亦乐乎,慢悠悠的往街尾东巷的高家去了。
她俩今天下午下山还是有正事要办的。
这高家约莫两个月前刚生了个女儿,家里本来已有三个女儿,又添第四个,高家婆子当时就开始哭天抢地,骂自己这个媳妇这是要断了自家香火,却不想这女儿生下来没几天便夭折了。
这刚生产完的妇人体弱,又加上孩子早夭,夜里睡得就不安稳,有次半夜被阵阵婴儿哭声惊醒,起身间恍惚看见自家的大女儿站在自己床边。
就见她半个身子俯下来,头发散乱,遮住了打半张脸,只隐约看见一双泪眼,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高家媳妇吃了一惊,再眨眼细看,面前又空无一物,哪还有大女儿的影子。她稍微愣神后忽然想到,大女儿早在半年前就被送婆婆到城里大户人家去做丫鬟了,哪里还在家呢。
这高家媳妇以为自己可能太累发癔症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是接着高家婆婆有次夜半起夜。恍惚间觉得眼前有张人脸近的几乎要贴上来,她睁开眼睛,那脸在昏暗的屋子里一片混沌,只是眼神中的冰冷吓得她浑身一颤,尖叫出声,却又转瞬消失不见了。
高家婆婆惊吓过后,又听儿媳妇如此这般一讲,心里一惊,张嘴便骂大孙女惊着自己,骂完心中也觉得不对劲,便去托人打听大孙女下落。
这一打听才知道,当时中间人领着进城那天,恰逢一队官兵进城,兵荒马乱之际,一转眼高家女儿便不知去向了,中间人一直瞒着不敢说,只是找人慢慢打听,这日子一长,高家人也并无询问,他便也不再惦记了。
高家人一听这话,心里禁不住猜测这大女多半已不在人世。
一家人又是哭又是烧香磕头的,高婆子也托了人,去山上找了渡清观里的明度道长,道长便派了安敏安宁前来一探究竟。
她俩到高家门口敲了敲门,高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开门的就是高家婆婆,老妇人面上沟壑交错,双眼浑浊,眼下一片青黑,想来是好久都没睡个好觉了。
她打眼看门口站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一身黑衣,面容冷肃,想来就是渺云峰的道姑了,她又往后一看,却没有人了。
高婆子虽并未见过明度道长,但也觉得这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肯定不是,心中便有些不快,勉强扯出一抹笑,说道:“两位道长,明度道长没来吗?”
安敏略有些抱歉说道:“师父现下闭关,故派我二人前来,贫道安敏,这是我师妹安宁。”
身边的安宁也略一颔首。
高婆子皱起眉头,满脸不满地张嘴质疑:“就你们两个,能行吗?”
安宁没再回她话,打量起她身后的院子来:“施主可否让我二人进去看看?”
高婆子嘴角下撇,不情不愿地开门让两人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