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公孙弘站出来打断了姜源的遐想。
适才李泰说出计谋之时,公孙弘就注意到了柳希言有些欲言又止。显然,柳希言也是注意到了李泰计谋中的另一重要难点。
“莫非丞相仍有疑虑?”
“陛下,臣还有问想请柱国大将军解疑!”
姜源没有阻止,他也想听听公孙弘还有什么问题。
“准。”
公孙弘又看向了李泰。
“柱国大将军,若要深入草原袭取四城,当以多少人合适?”
这个问题李泰早有腹稿。
“孤军深入,千里奔袭,人不宜太少。草原环境复杂,没有粮草补给,也不宜太多。一万精骑,不多不少,最为合适。”
“大将军,此行深入草原,可称凶险否?”
“堪称九死一生。”
“既如此,一万精骑,外加九死一生。出征者易,归国者难。大将军认为何人可为将?”
这个最后的问题一出,李泰反倒没直接回答。
不是李泰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是他也确实不确定这个问题。
“陛下,臣自请为将,愿领兵前往!”
而不确定这个问题,李泰心里想的也只能是自领一万骑兵了。
话音刚落,反对声一片。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柱国大将军,国之柱石,岂能深入草原冒此大险!” “此事决计不可!” “愿柱国大将军为大秦计,收回请命!” 预料之中的情况,险计本就不被看好,更不可能同意李泰以身犯险。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万一遭遇不测,对于大秦绝对是重大打击。 慢说是文官大臣们个个反对,就算是看好这个计划的姜源,也是万万不会答应李泰的。 “此事,李爱卿且不可轻言,朕是不会同意的!” 既然李泰去绝无可能,那谁能去呢,谁应该去呢,谁又会去呢? 这就又陷入了死局。 同在殿中的,除去柱国大将军李泰,还有镇军大将军秦怀礼,这能去吗?肯定也不行。羽林大将军姜清平更不必说了,长平郡王,禁军大将,哪一个都不可能。 剩下的还有谁? 十六卫大将军,王文广已经躺下了,剩下的还有十五个。可是这次任务明摆着九死一生,很可能一去不归,你能让堂堂三品大将,十六卫大将军去送吗? 四品往下,封号将军极少,至今也只有巾帼将军武沐雪一人。 论品级,统帅一万大军,武沐雪刚好满足。但人家是怀恩郡主,郡王之女,而且还是极为特殊的郡王之女,先天就不允许,更何况人家现在正在凉州,抵御乌池人,想来也来不了。 四品以下就只有中郎将了。可是统帅万骑,大秦还没有这样的中郎将。 于是,最后在关于统兵大将的问题上,讨论陷入了困境,姜源无奈,只得在黄昏中结束了这一天的议事。 总结来说,到今天为止,洛阳朝堂之上,确定了问题,也确定了如何解决问题,但就是确定不了谁去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乎,这个问题又变成了“待议”。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姜源照旧还是商议这个问题。 可是同一个问题,没有解决根本矛盾,无论反复讨论多少天,其结果必然都是不变的。 待议! 待议! 就这一个问题,居然一连反复讨论了三天,得到了三次待议。 第四天,姜源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今天解决这个问题。 大秦皇城大朝正殿后面的紫英殿中,再一次聚集群臣,商讨其前些天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众爱卿,关于让谁领兵挂帅一事,已经讨论了多日。” “朕意已决,此事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商定!” “众爱卿,务必竭心尽力,共谋良选!” 议事开始之前,姜源直接就定了基调。实在是这几天被这件事搞烦了。 这边基调刚定完,殿中众文武大臣好像已经提前商量妥当了一般。 公孙弘率先站了出来。 “陛下,近日以来,出征人选问题悬而未决,但是边境战事不可再加拖延!” “臣等已经定下决议,决定以右屯卫大将军为帅,领军出征。” “只是具体计划与柱国大将军此前提出的作出了部分更改。” 听到这自讨论以来最有实质性内容的话,姜源顿时来了兴趣。 “丞相且说来听听。” 其实公孙弘这话,说的既对也不对。 对的是现在的计划的确可以说是所有人达成共识后提出的,也确实是在李泰的原计划上更改而来的。 但不对的地方也正是公孙弘话里没说出来的。 所谓大家一起讨论修改,其实就只有柳希言与兵部尚书谭敬之二人。 所谓达成共识,指的是在知道修改后的计划后,杨嗣业、李泰既不赞同也不反对这个方案,而是采取一种沉默的态度。 实际上,李泰与杨嗣业私下也商讨过这个方案,看似可行,实则难以预测。所以,从根本上讲,杨嗣业也好,李泰也罢,对这个方案是否定的。但是出于现实困难考量,他们还是决定就这么试一试吧。 一切都是解决当下之急。 于是公孙弘接着说道。 “陛下,柱国大将军的计划是以一万人,北上深入草原袭取四城,从而迫使拔古氐余退兵。” “但是这个计划实在过于冒险,朝中无人适合挂帅。” “因此,臣等决定将原来一万骑兵袭取四城的计划,改为右屯卫大将军领兵二万人,大张旗鼓北上进入草原。” “我军一路上要大肆宣扬,此次北上,目的就是直取草原四城。以此威吓匈奴人。” “而实际上,我军北上,最远也不过是五百里。” “五百里之后,安营扎寨。只需说是要在此处转运粮草,以供大军前进之需。” “同时,此次北上不求杀敌,只需气势一定要充足,一定要展现我大秦一鼓作气拿下草原四城的决心!” “如此一来,听闻我军北上五百里扎营转运粮草,拔古氐余必定心中大乱!” “拔古氐余心一乱就无法继续在雁门关与我大秦对峙,迟早必退军!” 听完公孙弘陈述决议与计划,姜源抚着胡须,细细思索,觉得确实也颇为可行。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出征的秦军就没有原计划那么危险,无论是谁带兵出征都是可以接受的。也就不存在人选难以确定的问题了。 “好,此计果然可行!” “没想到短短三日,众爱卿就能够及时更改计划,想出妙计,确保我大秦安危,都是国之干臣。” “朕心甚慰!” 总算是解决了心病,姜源顿时整个人都觉得舒服多了,畅快多了。 “既然已经再无异议,那就照此执行吧!” “立即给右屯卫大将军下旨,传达朝中决议!” 看着眼前的一干文武大臣,姜源心里还是欣慰的,总算是没有辜负自己对他们的期待。 然而就在这件事将要画上圆满句号的重要关口,太原又传来了一封关于宁远之军动向的文书。 此前方君毅誓师出征后,便将自己的行动告知了太原,而后太原收到这个消息又连忙发出文书告知洛阳,传递文书的信使就是在今天抵达的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