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着帅印,走出王文广房间的方君毅现在仍感觉有一股不真实感。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听说北方边境多战事,才想着弥补前世遗憾,参军报国。幸被驻留当地募兵的左威卫大将军王文广看中,选为书佐。之后又选调为典事参军,参谋军事。没成想,如今,自己都已经从仅仅出谋划策的参谋一跃升为统领一军的统帅了。
从参谋到统帅,不仅仅是意味着级别的提升,更是对个人能力的重大考验。古往今来,军事大家无不清楚,能做好参谋工作的人。绝不意味着一定能成为优秀的统帅。
君不见,前世“汉初三杰”之张良张子房,纯纯的谋士,出谋划策那是一绝,但要是让他带兵,那真是太难为人家了。
还有曹操手下的郭嘉,军师祭酒,参谋能力堪称曹营第一。但即便喜爱郭嘉入骨的曹老板,终其一生,都没有试过让郭嘉单独带兵。
可见,从参谋到统帅,那是一道天堑。古往今来,能跨越这道天堑的人,无一不是人中龙凤,诸如春秋之伍子胥、汉末之孔明。
如今方君毅也算是一个了,虽然是还没有经过质检的。
就这样,一路浮想联翩,方君毅捧着帅印,带着韩伯韬、杨琛二人,走到了象征左威卫大将军威仪的帅堂。
王文广的帅堂没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无益装饰,帅案、舆图、令牌,这三样是最显眼的。
在讨论军情之前,方君毅还需要解决一个重要的善后问题。
“杨将军,你去安排一辆马车,再选派几位得力的将士,护送大将军安然到达太原。还有,切记要叮嘱护送士兵,路上一定不要着急赶路,大将军的伤势,受不得颠簸,一切以大将军的安危为重!”
“末将领命!”
说完杨琛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险些忘记,让军中大夫也一路随行,一定确保大将军无恙!”
直到杨琛走出帅堂,方君毅才收回目光。
解决完这一桩事,方君毅才真正将心思完全放回当下即将到来的战事中。
看着眼前的舆图,宁远周围,一山一水,一沟一谷,乃至于一草一木,都在方君毅脑海中层层分布,环环排列,细细勾勒着心中的谋划。
韩伯韬虽然也在看图,但却只是看出来,这山好长、这水好大,这片林子很密,都挤成一坨了。
不同的人,看同样的东西,脑子里想的往往各不相同。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其实是相当稀有的,不然也不会有英雄之间惺惺相惜了。
韩伯韬的想法很简单,此前方君毅的分析,几乎等同于把己方宣判了死刑,他实在想不出来如何才能翻盘。
“方帅,你在这舆图上看出啥了?”
闻言,方君毅忍不住心下腹诽。
这厮虽然是莽夫,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但是颇有捧哏的天赋。
自然,韩伯韬这一问,是又给了方君毅一个显摆的机会。
只是可惜,杨琛不在这里,无缘一见。
“韩将军,依你之见,耶律平此时大概在何处?”
配合着这个问题,方君毅手指从狼牙口一路划到宁远。
韩伯韬的目光随着方君毅的手指划动而游移。
看着路线,心里计算着大致的脚程。很快韩伯韬就确定了大致的方位。
手指着舆图上从狼牙口到宁远之间的某一处地方,而后又在那儿画了一个圈。
“依末将来看,大致就应该在这一块儿!”
韩伯韬推断的位置,与方君毅心中的推断也基本吻合。
“韩将军不愧是沙场宿将!”
先是点赞了一句,而后方君毅再问。
“韩将军以为,耶律平何时到达宁远?”
韩伯韬摸了摸脑袋,又看着舆图,估算着距离,而后计算时间。
“约莫再过一个时辰就可抵达。”
“不错,再过一个时辰,就是黄昏将尽之时,到时天黑也只在须臾之间!”
“彼时耶律平大军抵达,但凡有片刻停留,天就黑了!”
方君毅说到这里,眼中顿时流露出一股昂然的斗志,仿佛胜负就在这一刻决定了。
然而韩伯韬却感觉不到关键,在他看来,纵然天黑又如何?大不了摸黑行军就是了,反正最重要的是抢时间赶到雁门关。但是看方君毅的意思,似乎这其中有什么变故。
“韩将军是否认为耶律平会选择夜间行军,昼夜兼程,赶往雁门关?”
听到这话,韩伯韬不禁点了点头,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韩将军所想,既对,也不对。”方君毅摩挲着下巴,看着舆图,点头又摇头。
“若是正常情况,耶律平绝对会冒险夜间行军,直驱雁门关!”
“但是我可以在这里给他一点不正常,迫使他停在宁远一晚。”
听到这话,韩伯韬倒是新鲜了。
“方帅这话从何而来?”
“想那耶律平也是当世名将,岂会如此分不清轻重!”
“竟会舍弃雁门,而甘愿在宁远停留一夜?”
“莫非这耶律平与方帅有什么深仇大恨,竟恨不能隔夜杀之而后快?”
想不到韩伯韬这厮竟然也学会了调侃,末了还来了句冷笑话。
就连方君毅都被这厮突如其来的调侃给整破防了。
“若果真如此,那我死后,想必韩将军定是肯为我收尸了!”
“真到那时,我希望韩将军收敛尸骨,能将我埋在这热血洒尽之地,也不枉我到此走了一遭!”
虽然方君毅说的好似十分认真,但韩伯韬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二人一番言语笑毕,重又回到了正题。
“其实说来,今夜退敌,最为关键便是这里。倘若这一计策没有成功,后续也难以功成。”
“这样一来,退敌就不可能了,你我到时也只能弃卒保车,退往太原了!”
说到现在,方君毅仍然没有具体说明到底是什么计划,让韩伯韬心里直挠痒痒。
心下不禁暗自嘀咕,这方帅果真是酸文人出身,不但是心黑手黑,而且还惯爱吊人胃口,让人心里是不上不下,真是不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