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一天,洛阳之上,大家吵吵老半天,没吵出个结果,皇帝也给了待议。
大家都还以为只能等收到下一封情报才能决断了,可是谁也没想到,满朝文武吵闹不休的问题,刚接到下一封情报,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解决了。
一切都是源于一封捷报。没错,他们真的没听错,是捷报,还是宁远的捷报。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商讨了一晚上,吵闹了半个白天,朝堂之上还在考虑耶律平到底是南下还是北上。
现在好了,啥也不用考虑了。
因为耶律平的大军已经没了,宁远报捷了,还是大捷,过几天说不定连俘虏都要送到洛阳了。
当满面潮红的皇帝陛下说出这个消息时,殿中所有人都是惊愕至极的。
怎么可能!
竖子怎敢谎报军情!
文官们下意识就觉得这不可能,绝对是底下人谎报军情。武官们虽然也不相信,但好歹还是保持了沉默。
报捷文书还在皇帝手上,他们这些人谁也没看过,谁也不知道宁远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报捷了?
是的,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官,都难以相信这个结果,都很好奇。
也许是看到了殿中众臣脸上的不相信与疑惑,也许就只是单纯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喜悦。报捷文书很快就被皇帝姜源交给了三佐大夫柳希言。
“柳大夫,就辛苦你这位龙文大才子,给殿中诸位爱卿们念一下报捷文书上面的内容吧!”
心下好奇,柳希言倒也不推辞,直接谢恩接过文书,开始念了起来。
太原送达洛阳的报捷文书自然跟宁远送的原版不一样。这是王文广口述,姚文清代笔,完后再有姚文清整体润色的报捷文书。
内容更加简短精炼,但是该有的一点不少。
从左威卫大败开始,一直到第二天宁远报捷,中间战斗的细节能省则省,重点突出了方君毅的前后谋划之功以及战斗奋勇之绩,末了也说了王文广临危任将的果断英明,总之,该照顾到的,一点儿也没少。
“此役,宁远之军共歼敌二万余人,俘虏一万余人,自身仅伤残八百余人,阵亡千余人。”
“盖陛下圣威贤德所在,方能成就此前所未有之大捷,此臣之为陛下贺,为大秦贺!”
“左威卫大将军王文广拜上!”
柳希言念完了捷报,可殿中仍旧是鸦雀无声。
诸位相公们神情控制最为到位,听完捷报丝毫看不到讶异之色,个个都是低头沉思。只有几位尚书神色颇为惊讶,显然涵养功夫还不到家。
武官们就直接多了,今日才知晓此事的羽林大将军姜清平显得对这个方君毅十分好奇,而李泰跟秦怀礼相互对视,眼中都是惊异不已。杨嗣业粘着胡须,神情最为简单,除了欣赏就是高兴。
不说文武大臣们到底是如何想,反正皇帝姜源是极其兴奋的。
自他从陡然病逝的皇兄手上接过帝位以来,真可谓是无时无刻不为如何振兴大秦而殚精竭虑。只可惜,他自身也不过是中人之姿,除了比先帝也就是他的皇兄怀帝,活的时间更长外,在治国理政上,却是相较弗如。
这一点,姜源也是深知。但是无奈怀帝确实身体很不好,自小就是体弱多病。少年继位,不过八年时间就溘然病逝,连孩子都没有,最后才让当今陛下兄终弟及,继位为帝。
今陛下姜源,即位以来,励精图治,从兴平元年之初的忐忑不安,到如今兴平二十一年,整整花费了二十一年时间,才勉强把大秦从深渊拉了回来。
然而姜源的努力也就到此为止了,尤其是今年的匈奴大军入侵,几乎令他愁白了头。明明才不过四十一岁的年纪,正当壮年,却已经面容憔悴,看着略显苍老了。好不容易想到了破敌之策,可是昨夜又突收噩耗。
结果却没想到了,噩耗之后就是峰回路转,立马又收到了这份捷报。
这一刻,方君毅简直成了姜源眼中的福将,是上天赐予他的命星之将。就好像他的父皇康帝之于杨嗣业,皇兄怀帝之于李泰,都是各自当朝时期扶危济困、力挽狂澜的大将,同时也都是位列当世十大名将的镇国之将。
然而到了他即位,虽然坐拥两大名将,但是早期国力衰微,无有作为,有两大名将也用不出来。等到了该有大作为的时候,杨嗣业又已经垂垂老矣,李泰也是不在当年。
常言道,人间遗憾,莫过于英雄华发与美人迟暮,姜源的感觉正是如此。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方君毅宛如一道彗星,在姜源的眼前划过,他仿佛看到了未来。
姜源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方君毅站到他的面前,让他好好看一看,好好看一下他的命星之将究竟长着一幅什么模样。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不可能真的下旨让方君毅直接到洛阳来,这不仅不合乎礼制,也不合乎目下的国情。
“诸位爱卿,如何看待这份捷报啊?”
姜源带头打破了沉默。
一众大臣们眼见得皇帝陛下发话了,自然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
“陛下,既有捷报,应当论功行赏!”
羽林大将军姜清平第一个站出来发声。
“长平郡王言之有理,既有大功,理当行赏!”
姜源点了点头,对姜清平的提议十分赞同。
“陛下,臣以为,论功行赏之事当从长计议!”
还没等其他武官继续出来说论功行赏之类的话,吏部尚书谢正立马站出来泼了盆冷水。
果然,听到这话,李泰、秦怀礼二人顿时眉头一皱,朝谢正看了过去。
“谢爱卿此话不知何意?何谓从长计议?”
不需要武官反驳,姜源自己就说话了,且语气略有不满。
可是听到姜源的话后,谢正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胆气更足。
“陛下,宁远大捷,不知除此一份捷报外,还有其他凭证否?”
这话说的确实,谢正可谓是一语中的。
天下自古以来就没有只看见捷报就论功行赏的道理。
姜源被这话一问,被噎住了方才反应过来,自己适才有些失态了,话说得有些太急了。
为君二十一年,头一次如此失态,却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方君毅,这可真是......
姜源内心不禁有些好笑。
“谢爱卿这话确是提醒了朕,自古以来,焉有只见捷报便论功行赏之理!”
此话既出,最先提议的姜清平立马表态。
“陛下无过,此臣之错也!”
“适才臣口不择言,出此孟浪之语,请陛下责罚!”
姜清平五体投地,伏拜于地,跪求责罚。
“长平郡王请起,念你也是一片公心,朕就不予追究了!”
话毕,也就不再继续提刚才的话题。
“论功行赏之事暂且放下,诸位爱卿对于当前的局势又如何看?”
还能怎么看?这不是又回到了起点!
一时间,无人回答。场面陷入沉默。
良久,一直默不作声的杨嗣业总算是说话了。只见他从姜源左手武官队列首位缓慢站了出来。
“陛下,以宁远捷报而论,耶律平威胁我雁门关已无可能。”
“此前朝中定计,以大将军王文广领左威卫大军绕道天衡山伏敌于后的计划也已失败。”
“依臣之见,应速调冀州右屯卫前往宁远,一来以防耶律平与匈奴合谋,再度绕道,二来也可以宁远为依托,再谋良策。”
杨嗣业的话无人反驳,而且也正合姜源的想法。
“杨老将军此话当为持重谋国之言也!”
姜源立即赞叹,又环顾一众文武,自从收到宁远捷报,这些人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完全没了此前论战的气势,让姜源十分不满。
“众卿以为杨老将军的建议如何?”
没人接话。
“畅所欲言,无需顾忌!”
总算有人接话了。
只见右手边立于队首的公孙弘站了出来,拱手敬拜。
“陛下,杨老将军之言固然有理。”
“左威卫重创,理所应当调右屯卫前往宁远以防不测。”
“然而此种方法,不过抱薪救火之举。”
“倘无退敌良策,纵使调右屯卫前往宁远又能如何!”
“右屯卫犹不如左威卫,能有何作为?而今十六卫各居要地,右屯卫不济,也无其他兵马可调矣!”
公孙弘的话可以说切中了如今大秦的要害。
原本大秦建国之初,所依靠的不过是大秦圣祖皇帝姜离手中被誉为天下精锐,五大强军之一的玄甲黑旗军以及麾下五十万原大周各处精锐兵马。
而后到了武帝姜维之时,创建了名震天下的十六卫精锐,直到后来的康帝,在泰安三十四年战争中,由杨嗣业一手创建了静塞军,再到怀帝的北地之战,李泰创建了燕策军。
如今,大秦凉州玉门关有八万玄甲黑旗军,雁门关有十万静塞军,秦燕幽辽边境有十三万燕策军,十六卫分驻东南西北各处要州,大部分都无法调动。
大秦虽有近百万大军,可是一个个都驻防要害御敌,根本没有多余兵力四处调动。
这就是当下大秦最要命的问题。四面皆敌,无一处兵马是多余,无一处兵马可调动。
【作者题外话】:今日三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