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种情况,基本也就等同于韩伯韬跟杨琛二人不再反对了,所谓教诲之说,不过是想听听具体计划罢了,顺便打消心底最后的疑虑。
这原本也是方君毅接下来要跟他们说的话,主动提出来倒是省了口舌。
“二位将军,宁远战事虽然结束,但是匈奴单于拔古氐余二十万大军还在雁门关外,我们大秦与匈奴的战事还没有结束!”
“大将军率领左威卫绕道天衡山失败,我军克敌谋划付诸东流,雁门关外二十万敌军如何退之?”
“难到我大秦今日又要效仿先帝当年北地之战旧事,再以当今陛下之爱女,远嫁漠北,和亲于匈奴吗!”
“匈奴者,草原蛮夷也,畏威而不怀德。”
“当年北地之战,先帝在时,尚有北地危机可作托词,万不得已才以先帝之妹,今陛下之姊,万金之躯,孤胆赴漠北,委身于匈奴,稳定其心,免去后患!”
“而后才有长陵侯以十三万燕策军北上,收复失地,大败二十万燕军于古北口!”
“再看今日,拔古氐余可称陛下之姐夫,却领二十万大军进雁门,犯我大秦疆域。如今二者相持不下,倘若时间一长,再有燕国齐国以及乌池联合进犯,我大秦将四面狼烟。彼时,国破家亡,只在旦夕之间!”
方君毅没有直接开口就讲计划,反而是就着当前局势,很是回顾了一番过往旧事。
听完这番话,杨琛不由得联想起了当年怀帝北地之战一事,发现确如方君毅所说。雁门关的战事,一旦绵延日久,发挥在看不见的地方,居然如此凶险。真是稍有不慎,大秦就要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真的是国破家亡,旦夕之间。
居然如此危险!
这是以往杨琛从未深思过的,也是他以往绝不会主动去思考的。他只是边关一员小将,国家大事,与我何干?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去想也就罢了,而一旦想到了,身为秦军,身为一个有良知的人,怎么可能不担忧国家。
杨琛面上表情严肃了十分,彻底从宁远大捷的情绪中醒悟过来。
韩伯韬没有杨琛的头脑,他没有这么宏观的思维,他是个粗人,并且还常常自诩粗人。他只是听到了两件事。
一个是左威卫绕道天衡山失败,另一个就是当年大秦北地之战导致今陛下之姊和亲匈奴。
这两件事,头一个算是他的耻辱,后一个他只觉得受到了羞辱。
韩伯韬又变得两眼通红,情绪上脑了。
“方帅,请下命令吧,奔袭青方城,我韩伯韬绝不皱一下眉头!” 杨琛表情严肃,他已经明白,方君毅所言出兵奔袭匈奴青方城一事,如今不得不发了。这是宁远唯一能帮助雁门关秦军应对拔古氐余,迫使其退军的方法。 “方帅,此次奔袭青方城,杨琛亦愿肝脑涂地,舍身为国,虽死无悔!” 现下,韩杨二将真的是彻底没有顾虑了。无论如何,奔袭青方城,事关国家生死,绝无后退一步之余地。 “二位将军可还记得匈奴是如何凑出三万人的?” 方君毅上述所言当然不是套话来套路他们的,方君毅说的都是实话,也都是肺腑之言。对赤诚之人用这些话,说完自然就能收到效果,根本无需套路。 “方帅的意思是?” 杨琛最先领悟,韩伯韬也若有所思。 方君毅之所以如此循循善诱,其实也是有心培养这二位。 将为帅之胆,手下的将领用的越顺手,统帅的胆子就越大。方君毅不希望自己手下都是莽夫,莽夫用起来,虽然也会很听话,但是除了冲锋陷阵以外,难堪大用。 当不了左膀右臂,就不能独当一面,这样的将领,多了也只是鸡肋。 杨琛的表现,一直以来就让方君毅很欣赏,如果能培养起来,日后绝对有大将之姿。 韩伯韬脑子差点,但是更勇,而且还懂得些许进退之道,这样的勇将,方君毅也很受用。 总而言之,是韩杨二人表现出了堪当大任的姿态,方君毅才会想着慢慢培养他们。 “依俘虏所言,青方城周围的所有大小匈奴部族,男丁都抽得十分厉害!” “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如果我们能迅速大军急进,一路上尽量隐蔽踪迹,六千人马,直奔青方城,奇袭之下绝对能一举拿下!” “只要拔古氐余收到我军袭击青方城的消息,就绝不会坐视不管。草原四城,他不敢就这么放弃。” “到时候势必派军回援,倘若真的如此,我们就率军在敌军必经之路伺机埋伏!若埋伏不成,我们还可以据城坚守。总之,一定要尽一切努力,迫使其大军退兵!” “耶律平败逃已有数日,恐怕已经与拔古氐余汇合。迟则生变,我意今日就出发,火速进军!” 说实话,这个计划简直是粗糙到爆了。 所谓草原之谋,其实多半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奇袭青方城到底只是迫使拔古氐余退兵的第一步,而不是最后一步。 虽然计划很粗糙,但一时之间,杨琛与韩伯韬二人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反正奇袭不奇袭的都是幌子,目的还是吸引拔古氐余的注意,只要让他把目光放到深入草原的秦军身上,把二十万大军从雁门关撤回草原,这件事就算完成了。 其他的?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呗。 就这样,方君毅与韩伯韬以及杨琛三人商量好了计划。 接下来,就是方君毅要去校场亲自给大军训话了。杨琛与韩伯韬本想劝说方君毅先斩后奏,以免节外生枝。但是这个任务太过于艰难,出征草原的将士们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方君毅必须要亲自跟他们说明白,他不能让将士们稀里糊涂跟自己进草原,然后到死都不知道这次任务是九死一生。如此行事,与禽兽何异! 三人一路来到了校场。 方君毅彷如寻常,面色平静,毫无波澜。前世从未有此经历,但今生却又好像天然适合于战场,这倒也是一件怪事。 杨琛虽然也把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心事太重,凝重之色已经露于表面而不自知。 韩伯韬倒是没有掩饰的意思,面色泛红,双目凶光,显然情绪是带有亢奋的。 校场之上,站立的秦军分成两个部分。左手边人数六千余人,除左威卫四千骑兵外,还有两千宁远宿卫军步卒。右手边是支援而来的三千太原宿卫军。 双方泾渭分明。虽然太原宿卫军衣甲更新,但精气神显然与宁远诸军相距甚远。这是纯粹的新兵与精锐的差别。 方君毅走在正中,韩杨二人落后一步行于两侧。 待方君毅走上露天点将台后,韩杨二人又分立台下左右。 环顾台下众将士,方君毅感觉喉咙略微发堵。 也许是风大。 沉默片刻。台下宁远诸军依旧站立,抬着头仰慕般看着方君毅,静视无声。另一边太原宿卫军将士则是开始小声接头接耳,暗自猜测踹度。 方君毅终是没有让他们多等,太原宿卫军接头接耳没说几句,他就先开口了。 “今日,本帅校场点兵只两件事。” “一是本帅要安排太原的宿卫军兄弟们接受宁远宿卫工作。” “太原宿卫军诸校尉何在?” 话毕,太原宿卫军当头的三位校尉走出队列,敬拜回应。 “宁远宿卫军诸校尉何在?” 同样,宁远宿卫军中走出三名校尉。 “你们三位立即随同太原宿卫军弟兄,交接宁远宿卫工作,完成后回来复命!” 说完这三名校尉就随同太原三千宿卫军出了大营。 同为宿卫军体系,工作大同小异,交代好一些细节后,宁远宿卫军的三名校尉很快就回到了校场。 “好,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 “本帅之所以将宁远宿卫工作交予新来的弟兄,原因就是你们还有其他的任务。” “本帅已经与韩杨二位将军商定,今日就要出兵北上!” “深入草原,奔袭青方城!” 青方城的大名,驻守边地的秦军将士们如何能不知。 此话一出,纵是方才紧守校场纪律,又经历过生死大战的宁远诸军,一时之间也炸开了锅。 吵吵闹闹好一会儿后,方君毅眼神示意韩伯韬。 “肃静!” 一声大喝,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疑虑,本帅同样知晓。” “今日,本帅将大家召集于此,目的就是告诉你们这件事!” “诸位信任本帅,本帅同样信任诸位!” “倘若无有此信任,本帅大可一道命令,将大家尽数带往草原,届时诸位后悔也无济于事!” “但如此做,又与禽兽何异!” “所以,本帅必须把话挑明,与诸位坦诚相见!” “要破匈奴大军,就必须要深入草原,奔袭青方城!” “一旦深入草原,就必然九死一生!” “诸位会死,韩杨二位将军也会死,本帅同样会死。当兵吃粮,保家卫国,死得其所!” “今日,我方君毅自请先行,敢问诸位兄弟,可有愿与我同去者!” “请向前一步!” 说完,方君毅在台上眼睛一闭,深吸了口气,坚定迈步向前。 校场一片沉默。方君毅心下闪过一丝寂然。 然而下一刻。轰轰,这是衣甲卷动之声。紧接着,啪! 所有人齐齐迈出了一步。 所有人都选择了相信方君毅。 而后默默注视着方君毅,静视无声。 缓缓睁眼,方君毅双目泛红,眼眶中似有泪珠打转。 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高举右手,吐出坚定的两个字: 出征! 【作者题外话】:本书正处于潜力推荐期间,兄弟姐妹们,请助我一臂之力,让我冲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