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危机解除,具体如何安排报捷之事,方君毅也已全权交给了杨琛,相信以杨琛的细心谨慎,必然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如此一来,宁远这边暂时就基本无事了,方君毅也留在宁远休养。
而与此同时,在宁远之战结束后的第一天黄昏时分,在落日余晖掩饰下,护送王文广的车队总算是抵达了太原。
落日下的太原城,威武、雄壮、大气、优雅。
入目之处,高大的城墙横亘于眼前,青砖巨石,庄严坚固,令人视之却步;巍峨的城门楼高高耸立,碧瓦红楼,飞檐斗拱,令人望而生畏。
宽阔的城门大道,足以二十人并肩而行。
马车飞快地穿过城门口,进入城内。简单交接后,就直接经过城门口周围一大片开阔地驶入了主干道。
虽然已是黄昏时分,但是干道两旁行人往来,摩肩接踵,依旧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这是宁远从未存在过的生气景象。
这是独属于内地百姓的安居之所,这是整个并州的精华所在,这就是并州的首府太原。
主干道上时刻保持着畅通,这是大秦所有大城都必须做到的要求。
马车无所顾忌的行驶在主干道上,车轱辘不断发出独有的咯吱声。
两旁卫士们神情已经大为放松,身处太原城内,周围的热闹喧嚣,无不让他们感觉轻松自在。时不时热切的目光往两边瞥一眼,沾一沾生活的热气。
沿着主干道,马车一路直达刺史府。
禀告通传,然后是等待。
没一会儿,刺史府内便出来一大群人。
官员仆役,差役军卒,乌泱泱一堆。
领头一人,紫衣金绶,玉带锦履,头戴獬豸冠,气质非凡,面貌看着岁数不小,须发尽是黑白交杂,然而视之却是美须髯,观之令人神清目爽。乃是并州刺史姚文清,总览并州政务,今朝正二品封疆大吏。
姚文清指挥着刺史府一干僚属仆役,小心翼翼将王文安广抬进了刺史府。
不多时,一道命令从刺史府传出。
太原全城戒备,严守四门,许进不许出,酉时以后,关闭四门。
随后是全城宵禁,城内宿卫军衙将士们全部出动,一面清正街道,一面驱散人群。
霎时之间,热热闹闹的太原城更加热闹了。
只不过原来是安详快活的热闹,现在却是不明慌张的热闹。
拥挤、质疑、愤怒,纷至沓来。
百姓、商户、学子,不一而足。
然而维持秩序的宿卫军将士们只是一遍遍重复刺史府的命令,没有人来给他们解答疑问。
这种时候,所有抗命的人,迎接他们的只有拳打脚踢。
吵吵闹闹好一阵子,整个太原城终于安静了下来。
往常一直持续到亥时的热闹太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到戌时就四门紧闭,街道两旁遍布警戒军卒的紧张太原。
也许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记得上一次太原如此戒备是在什么时候,甚至上一次比这次的小场面可严厉太多了。
不提他们如何给年轻人讲述历史,如何安抚紧张,只说外面这些警戒的宿卫军将士们,其实也同样十分紧张。
太原的宿卫军不是宁远,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刀兵了。从领头的到拿枪的,几乎全是新兵蛋子,骤然这样大的场面,如何不令人紧张。
老百姓们早早被撵回家,待黑夜完全降临,城内就基本是漆黑一片,全城宵禁、严密戒备之下,寻常人家如何敢点灯。
如今城内除了宿卫军们手中的火把,其余灯火寥寥无几,其中最盛的当属刺史府与宿卫军衙。
刺史府内,王文广已经被妥善安置,躺在床上安心养伤。
这么说或许不对,躺在床上是真的,安心养伤却是未必。 王文广的床前,除了站在四周将自身隐在不起眼处的仆役外,便只有焦急踱步的刺史姚文清了。 “王老匹夫,往日里叫你来你都不来。今日可倒好,你一来,就给老夫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汝还当人子否!” 自己焦急万分,可那老匹夫却是躺在床上不管不问,姚文清看着好似安心睡觉的王文广,怒骂不已。 躺在床上的王文广自然是没睡着的,不过他对姚文清知根知底,这会什么也不说才是最安心的。 还是闭着眼睛最舒服啊。 然而这样,你以为王文广不接茬儿,姚文清就不骂了。 不,他骂得更凶了。 什么老匹夫,什么老贼,什么老丘八,什么老鬼,人家那是张口就来,一连换十七八个称呼,都是不带重样的。 不愧是老读书人了,实在是佩服佩服! 骂了好一会儿,总算没有那么凶残了,似乎是真的没词儿了。 “王文广,你死啦!” 骂了老半天,见床上躺着的人就是一声不吭,姚文清除了心内空叹一声,老贼当真厚颜无耻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哼哼!” “姚老棍,你要是死了,老子绝对去你坟头好好喝几杯!” 王文广总算是哼哧两声,给了姚文清回应。 姚文清骂累了,也走累了,坐到了黄花梨木椅上。 仆役上前来,倒了一杯热茶。 端起几上清茶,吹吹气,呷了几口。姚文清的心情好歹是舒服多了。 听到王文广的回怼,正低头喝茶的姚文清,端着茶杯的手忍不住一抖,而后继续呷了口茶,一副温文儒雅,慢条斯理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此前一直踱步骂人的老头就是他。 放下茶杯,姚文清方才问起了正事。 “老匹夫,我且问你,当真是耶律平不成?” 说起正事,王文广也顾不得这称谓了。睁开双眼。 “姚文清,你当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如此大事,攸关军国重计,我还会诓你不成!” 虽然说的是正事,但王文广听到姚文清还在怀疑自己的话,忍不住讽刺出声。 姚文清没有理会他。 若真是耶律平,事情恐危重矣! 姚文清对于宁远的局势,实在是一点也不看好。 “老匹夫,既然你知道是耶律平,如何能弃敌出逃,往我太原而来?” 这一点,姚文清甚为不解。 按理说,王文广沙场宿将,以他的秉性,固然身受重伤,但是如今宁远这般危重局势,哪怕是还有一口气,他也应该待在军中,死在宁远才对。 可是偏偏这王文广一反常态,丢下宁远的残军败将,躲到了太原来,如此这般贪生怕死,实在是......实在是令人不齿! 恩,这是姚文清的真实想法,他真的觉得就是王文广这厮临老了,贪生怕死,丢下宁远跑回太原了。 心下想着,还抬起头暗暗瞥了他一眼。 躺在床上,王文广一直歪着头盯着姚文清呢,这偷偷的一瞥,他看了个正着。 眼中暗藏的鄙夷,简直是毫不掩饰。 王文广登时就怒了。姚文清为何鄙夷,王文广不用想都知道原因。 “姓姚的!” “你什么意思!” 面对王文广怒不可遏的质问,姚文清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 “老匹夫,莫要无端生事!” “重伤躺床上也不消停,动不动就生气!” “气动伤肝,小心箭创崩裂!” “还是好好与我讲一讲宁远的事情吧!” 一通组合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硬是压下了王文广爆表的怒气。 躺在床上,看着一副“我是好人,你别瞪我”神态的姚文清,王文广只能哼哧哼哧了。 “我既然放心回了太原,宁远的事情,自然是已经不需要我了!” 说着这话,王文广就想到了自己在豫章募兵时偶然发现并带到宁远的方君毅,心下很是感慨。若是没有方君毅,他这会儿真的绝对要待着宁远,与左威卫同生共死了。 王文广的话听起来颇为自信,不过这不但没有让姚文清释疑,反而更加惊疑且好奇了。 “何谓宁远已经不需要你了?” 听到姚文清话里的好奇,王文广瞅了他一眼。 “咳咳......老匹夫!” “你一个大老粗,也学会卖关子了不成!” 王文广哼哧两声不说话。 姚文清忍不住低下头思索。 宁远所剩之军不过八千余人,中郎将也不过韩伯韬、杨琛二人。王文广若是离去,统帅当在韩杨此二人身上。可是靠这二位区区末将之流,如何能担当起拯救宁远危亡之大局? 姚文清实在想不明白王文广这老狐狸,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莫非这老匹夫只不过是破罐子破摔,随意交割,当了个甩手掌柜?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姚文清实在太了解王文广这厮了,除了经验丰富,带兵稳重之外,可以说是毫无亮点了,能当上左威卫大将军,多半还是接他老子的班,倘若没这一层,以王文广的水平...... 好吧,姚文清想到这里,又不得不承认,如今大秦十六卫大将军,比王文广强的,屈指可数,有的还比不上这老家伙。虽然确实吃了祖宗余荫,但是一对比,当个左威卫大将军,也还凑合! 压下这些杂念,姚文清思绪又回到了宁远。 “咳咳......老匹......老将军,宁远局势,不仅关系一城之危,亦关系太原安危、并州安危,老夫身为并州刺史,如何能不关注一些呢!” “若是言语之上,有冒犯之处,还望王老将军海涵,多多体谅一二。念在我年高体迈,请大将军原谅则个!” 姚文清清了清喉咙,正要脱口而出,连忙又更正改口,站起身来,面对王文广,语气态度十分诚恳,就差伏拜于地了。 【作者题外话】:啦啦啦,作者君又来了。 老规矩,诚恳三连。 评论、阅读、投票(仅最新章节投票有效)。 感谢每一位读者朋友对我的支持,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君报我以支持,我报君以欢乐。 支持越多,我能给大家提供的欢乐也就越多。 感谢了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