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公孙弘所言，虽然没有直接反驳杨嗣业的建议，但言外之意可谓是昭然若揭。
刚起了点兴致的姜源，又被打击了，心里有些不渝，但是看了看公孙弘，好似从他身上看到了某人的影子，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
唉，到底还是姜源的大舅子，已故公孙皇后的兄长，更何况，他也没说错，大秦的确就是这样了。
暗叹了口气，又把目光投向了杨嗣业以及李泰、秦怀礼等武官身上，眼中带有丝丝期待。
李泰也不负姜源的期待，在公孙弘话讲完后出列。
“陛下，雁门关之敌，匈奴单于拔古氐余所部二十万人，可谓是倾族之兵。”
“与我大秦静塞军相持于雁门关，至今已旬月有余。”
“秋冬之季，匈奴侵犯，本是寻常之事，但是拔古氐余此次却是倾巢而出，必然图谋不小。”
“拔古氐余素来狡猾，从不与我大军堂堂而战。导致我雁门关静塞军守易攻难，无法主动出击击溃敌军。”
“相持日久，必与我大秦不利。当务之急，必须速调右屯卫往宁远，寻机退敌！”
这也是此前姜源的担忧，李泰所言，等同于杨嗣业所言，不过是把话挑得更明了一些罢了。
可是道理虽没错，但兵马调动，乃是钱粮消耗的开始。公孙弘所说便是这个意思，没有真正的退敌之策，贸然调右屯卫往宁远，不过是抱薪救火，徒费钱粮。
中书令左涛闻言当下走出班列，与李泰并排。
“陛下，柱国大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当下之急，我大秦必须尽快想出退敌之策，而后方知如何调兵。”
“如今仅仅雁门关相持，一处大军供给，军资粮草就已经消耗无记，万不可空聚兵马，徒增消耗！”
得！
中书令左涛的意见与丞相公孙弘遥相呼应。
“左相这是何意？莫非左相以为调右屯卫往宁远只是空聚兵马，徒费钱粮吗？”
秦怀礼站了出来，直接质问左涛。
然而秦怀礼这话一出，顿时跟点了火药桶一样，文官们一个个开始下场了。
“镇军大将军何必明知故问，既无退敌良策，继续调动右屯卫往宁远，不是空聚兵马又是何为？”
门下中堂卢中元卢相公接话了，矛头直指秦怀礼。
不待秦怀礼回答，文官班列中又站出一人。
“镇军大将军，右屯卫虽无十万兵，但仍有近两万人。”
“奔赴宁远，人马辎重，往来消耗且不说。近两万人在宁远居一日，则千里运粮多运一分，居十日又是十分，试问大将军，这不是徒耗钱粮是什么？”
“若镇军大将军不知消耗几何，可让徐尚书为大将军解惑！”
说话的是参知政事王贤举王相公。
话音刚落，话中户部尚书徐守仁便出列了。
“陛下，臣愿为镇军大将军详述钱粮消耗！”
一句话惹了马蜂窝。一连三人，直接怼的秦怀礼面目通红，愤愤不已。
“徐爱卿，不必如此。你且先退回去吧！”
姜源挥挥手，没让徐守仁真的说。
如今，五位相公，除了三佐大夫柳希言外，无一例外，全部下场出声了。而且都是反对立即调兵的。姜源看向了保持缄默的柳希言。
“柳爱卿，对此有何意见？”
公孙弘看向了柳希言，左王卢三位相公也看向了柳希言，六部尚书包括李泰、秦怀礼都看向了柳希言。
这不奇怪，柳希言乃是天下龙文名士榜榜首，三十年来一直都名列天下十名士之首，乃是当世唯一的龙文大才子。
可以说，怀帝以及当今陛下能够把康帝时期的大秦从深渊拉回来，柳希言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人物。正因如此，柳希言才能三十年霸榜，独享龙文大才子之名。
这会儿柳希言迟迟不发声，不仅是姜源，殿中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出声。哪怕是武官的李泰跟秦怀礼，也不例外。
虽然柳希言从未以军事谋略名传于外，但他也不是真的不懂军事。如今的大秦局势，最醒目的当然是雁门关，但幽州、辽东、凉州三个地方同样暗潮涌动。
各国都在观望，观望雁门关的局势如何发展。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先思雁门关如何破局，而后方能再想其他事。”
“而要破雁门关困局，还是应从宁远着手。”
“所以臣以为，诸位大将军所言，调动右屯卫往宁远之事可行！”
“大军调动，本就耗时。就算陛下旨意今日下达，等大军抵达宁远已经不知何日了。”
“因此调动期间，就有足够时间供臣等寻思良策了！”
柳希言这话，就像是给姜源服了一颗定心凡。
“既如此，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还有异议吗？
该有的自然还是有，但是既然柳希言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一步了，多说无益了。只能接受现实。
“臣等皆无异议！”
“好，既然右屯卫调往宁远一事诸爱卿没有异议，那就到此为止！”
“接下来，诸爱卿还当议一议如何从宁远破局！”
破局之策，姜源自己毫无头绪，只能期待殿中诸位文武大臣们了。
柳希言一番话确定调兵后，目下也正在苦思如何从宁远击退雁门关拔古氐余二十万匈奴大军。
此前的绕道伏敌之谋，便是他与杨嗣业二人策划的。可惜功败垂成，反遭耶律平算计。如今耶律平虽然兵败宁远，但是其人仍不可小瞧。
若是与拔古氐余合流一处，再行原计出奇兵绕道恐怕不妥。可是这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法，着实令人为难。
一众文官们苦思冥想，武官之中李泰却是与杨嗣业对视了一眼，点点头，算是达成了共识。
“陛下，既然已调右屯卫前往宁远。臣有一个想法，或许可解现下燃眉之急！”
李泰再一次站了出来。
“哦，李爱卿原来早就腹有良谋。快快与朕讲来！”
姜源很好奇李泰有怎样想法可以退敌。
柳希言与公孙弘等一众文官同样看向了李泰。
杨嗣业只是抚须不语，面无多余表情。秦怀礼皱眉沉思，好似明白了什么。
“陛下，此前左威卫绕道伏敌于后之计已不可行。如此一来，主动出兵，击溃匈奴大军同样不可行了。”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攻其必救，迫使拔古氐余主动退兵？”
李泰说出了心中想法，也算是起了个头。
“攻其必救？”
“怎么个攻其必救法？”
姜源沉吟片刻，还是不甚明白。
柳希言倒是琢磨出了点东西，但这里似乎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存在。
“陛下，我大秦每次并州边关战事，都是由匈奴人主动南下所起。”
“故臣以为，既然匈奴人能主动南下攻我大秦，我大秦为何不能主动攻击匈奴呢！”
李泰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爱卿所言，我大秦主动攻击匈奴。可是那拔古氐余屡次带兵避而不战，从不与我大军正面堂堂而战，又怎么说主动攻击呢？”
姜源仍是不解。
“陛下，臣所言主动攻击匈奴，并非指雁门关！”
“拔古氐余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其后方草原势必无人防守。”
“既如此，我大秦何不派一军，由宁远北上，深入草原，直击匈奴心腹之地，袭取草原四城，破其基业！”
“如此一来，拔古氐余必退兵！”
李泰一口气全部讲了出来，言语之中，颇为兴奋。
原来如此！
李泰这番话讲完，包括姜源在内，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
但这个计划，一听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孤军北上，深入草原，直击匈奴人腹地，袭取草原四城。说起来是这么回事，可是具体操作恐怕难如登天。
所有人都在思考，没有接话，既无支持也无反驳。
半晌，柳希言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诚如柱国大将军所言，深入草原，直击匈奴腹地，袭取草原四城。的确是攻其必救，但是这个方法如何实施呢？”
“草原之地，我大秦知之甚少。一无详细舆图，二无熟稔向导，如何能在茫茫草原之中找到四城踪迹？”
“我尝闻人言，草原广袤，不下万里，还有黄沙大漠，一望无际，难见人影。如此环境，我大秦孤军深入，不说袭取四城，能否自存犹未可知！”
“此计实在过于渺茫！”
这些不仅是柳希言的疑惑，姜源也是对此疑虑多多，遑论其他诸位大臣，基本都能想到这些困难。
“委实过于冒险！”
“此计用险至极，古往今来无人为之！”
“孤军深入草原，以往从未有人如此用兵！”
“柱国大将军，此计恐不可行！”
一时间，众说纷纭，而且大多是不看好这个计策。
姜源心里其实倒是颇为认可这个计划，如若成功，迫使拔古氐余退兵，基本没有问题。但是正如柳希言所说的，孤军深入草原，行军数千里，袭取草原四城，这概率太低了，实在太过于难了。
“李爱卿，你当真认为此计可行？” 姜源注视着李泰，问道。 “陛下，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胜。古往今来，虽无人行此计深入草原大漠，但是用兵行险，千里袭敌，早已有之。” “昔年战国之时，吴楚大战。孙子领吴兵三万，千里袭敌，深入楚境，五战五胜，直捣楚都，成就吴国霸业！” “吴楚之间，吴国乃小国也，尤能以三万之师，深入楚境，使其破国。” “如今，我大秦，国力远迈吴楚。以孤军深入草原，袭取四城，正是仿孙子当年旧事，成就我大秦霸业之举！” “愿陛下思之虑之，勿失良机！” 很显然，李泰说出这个计谋，确实是深思熟虑过得，并非随口而出。 而且看得出来，姜源似乎已经被李泰说动了，蠢蠢欲动。 【作者题外话】：转角草原大战，第一位女性角色即将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