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距不过十日，秦军再一次出宁远北进，踏上了征途。
然而这一次，不仅统帅换成了方君毅，就连誓师出征的秦军总共也才不过六千余人。
相较于上一次王文广统领的左威卫大军出征，气势上不可同日而语。
方君毅用更少的人马，走出了更盛的气势。
一往无前，视死如归。
而就在宁远之军誓师出征的前一天傍晚，此前左威卫大败送出的告急文书总算是抵达了洛阳。 宁远到洛阳，直线距离不过千里，但是中间不仅有天荡山横断，还有上京山阻绝，信使必须要绕道五百余里才能依太原与洛阳之间的官道直达洛阳，算起来整个行程大约一千二百余里。 日行三百里，也要近四天时间。 当信使昼夜兼程抵达洛阳之时，天已是傍晚。而洛阳作为大秦国都，自然不会这么早就关城门。外加上加急传讯的信使身上都会插有鸿翎标志，城门卫士一眼就能认出，绝不会妄加阻拦。 信使入城，沿着主干道，直奔皇城宫门，一路畅行无阻。 最后在宫门前被拦了下来。 哪怕是信使，宫门前也无法硬闯。只能经过外城羽林卫禁军通报后才决定是让信使进入还是直接由内城的绣衣直诏内卫代为传达。 不过一般为了避免浪费时间，流程大多简略。任何外地到达洛阳并且需要直达天听的加急文书，都会直接由羽林卫代传，而后交由内卫，最后经内侍之手送到皇帝面前。 这一次也不例外。文书几经周转，而后到了当今陛下面前。 不多时，皇城宫门之处，十数名内卫精骑策马而出，分散奔往洛阳城内多处大宅。之后各自又接引一辆马车，快马返回皇城。 虽然马车到达的时间略有差异，但也还可以算是同时抵达。 值守的卫士们很快发现宫门前停着的每一辆马车，走下来的都是今朝顶天的文武大臣。 大臣们相互一阵寒暄问候，不过都是点到为止，没有多聊。很显然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之事，才让陛下星夜召集这众多大臣。 只见在场的大臣们，文武都有，年岁都不小。 其中文官五六人，个个身穿锦绣紫衣，腰间朱色金丝绦，足下翘头锦履，头戴进贤冠，气质华贵儒雅，俨然无一人二品以下。 武官只有两人，俱穿朱衣，腰系金边玉带，足下鎏金武将靴，头戴武冠，须眉华发之间，威风气势，凛然不敢直视。 然而无论文官武官，此刻都在一人身后。 众大臣简单集合完毕，就依序在内侍带领下走进了皇城。 若是以宫门卫士的视角来看，那就是当朝一众相公们在丞相公孙弘的带领下，进了皇城。 柳希言柳相公、左涛左相公、王贤举王相公、卢中元卢相公，哦，还包括兵部的尚书谭敬之，这位虽是六部大员，但还称不得相公。适才居众相公末尾，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武官那可就更熟悉了，只有两人，一个是柱国大将军李泰，一个是镇军大将军秦怀礼，都是军中巨擘。 没想到今晚，全被召集来了，想来又要有大事发生了。 可是前一批人刚进去，没等卫士们放松下来，又来了一辆马车。这位似乎礼遇更厚，连传召的内卫都足有三人之多，下车都有内卫上前搭上木凳服侍。 这般殊荣，当朝之中可谓是极少，没成想今儿个就遇到了。 要知道前一批，公孙相公都不曾有这般待遇。 来人下了马车，面容略显衰老，满头华发，作武官打扮。 步履稳健，行走之间，军人气息尽显。这是位老将。 看到这位的到来，宫门前值守的卫士们顿时昂首挺胸，断不敢在他面前有一丝一毫懈怠。 走进城门，迎面是一顶轿子，来接他进内城的。 这般待遇，整个大秦，只有一人能享受到。 三朝老臣，扶大厦于将倾的老将，雁门关静塞军的创立者，大秦的军神，人人尊敬的杨嗣业老将军！ 满怀敬意地目光，直到他上轿离去，完全不见了身影才收回来。 皇城内，大秦皇帝姜源跟一众文武大臣们如何紧急商讨这份紧急军情且不多说，反正最后差不多亥时左右，进去的人就出来了，个个看着不太好。 秋日里的夜，哪里都有风，吹得人生冷！ 当晚，洛阳没有任何动作。 第二天结束朝会后，除了头一晚的诸位相公将军外，六部的尚书们以及羽林大将军都被留了下来，再一次聚集后殿，商议起了宁远的军情。 可以说这一次的议事完全汇聚了洛阳三品以上的文武高官们。 五位相公、六位尚书，以及大秦唯四的三位二品大将军，安国大将军此时在雁门关。 然而就是如此阵容，也商量不出来什么实际的。 要说动作，也实在没什么动作。 宁远的军情已经是四天前了，如今该发生的估计也发生了，必须要更进一步的情报来支持。 不过朝堂之上到底还是有能人的，耶律平的两条路线都被提了出来。 南下洛阳与北上雁门关，双方各持己见，支持北上的与支持南下的，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也许就要问了，都已经提出北上路线了，这还有争议？ 当然有，要不然怎么说这些人不愧是经验丰富，独具慧眼呢。 原本在军事上，提出耶律平北上后，包括皇帝陛下姜源在内，都普遍认可这一点，但是后面又有人从政治上提出了耶律平南下。这么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啊，又把人从军事考量上拉了回来。 固然耶律平南下死路一条，但是乌池也许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大秦周边各国表现一个姿态，吸引他们注意。这样不仅可以在军事上牵扯住大批秦军，还能政治上制造声势，让燕齐以为乌池匈奴再次联手了，继而诱使他们一起出兵，进攻大秦。 果然也是一条妙计。 耶律平当世名将，就算是大秦集合大军，短时间内也未必就能歼灭他。时间一拖，可不就坏事了？ 这个说法一出来，就连此前支持北上的武官们也不禁变得犹疑，而且还越琢磨越像这么回事！ 这可咋整？ 文官们此前还有几人赞成北上，可是听完这番话，顿时开始支持南下。 文官有文官的说法，武官有武官的意见，这倒也真把皇帝陛下给唬住了。当下就是左右为难，惊疑不定。 最后讨论许久，还是两个字——待议。 然而到了下午黄昏时分，太原总算是送来了宁远的捷报。 可就是这份姗姗来迟的捷报，一下子，把朝堂的锅给炸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