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方君毅下令打开城门接应左威卫的几名骑兵入城。
“方参军,我乃左威卫麾下鹰扬中郎将韩伯韬!”
来人尚未下马,甫一入城便急忙自报家门。
鹰扬中郎将韩伯韬!
此人乃是左威卫骑兵统领之一,正是大将军王文广的得力下属,方君毅自是认得的。
不过这会儿显然不是套近乎的时候,方君毅方才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大将军王文广。
“韩将军,王文广大将军何在?”
军情紧急,方君毅别的也不问,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大将军王文广的情况。
韩伯韬没有立即答话,而是翻身下马,提着长枪,拉着方君毅,快步走到城墙脚下无人处。
“方参军,方才人多,不好明言。”
“这是大将军的帅印,请看!”
说着韩伯韬从腰带下掏出一块鎏金帅印,递给方君毅。
底下翻开一看,正是铭刻着“左威卫大将军帅印”八个字。
方君毅很确定,这就是王文广的帅印。
“大将军如今重伤昏迷,就在城外!”
韩伯韬说话时,面色凝重,外加上身上衣甲多处残破,外表还沾有黑红交错的斑驳血迹,显然是经历一番惨烈厮杀的。
离得太近了,韩伯韬身上的血腥味简直是扑鼻而来,惹得方君毅不由侧目。甚至闻着浓郁的血腥味,方君毅肚子都有些翻江倒海。
瞟了一眼韩伯韬,方君毅似乎在他的盔甲夹缝里看到了一丝红白相间的东西。
不过听到大将军王文广重伤昏迷的消息,方君毅还是吃了一惊。
“什么?”
“大将军伤势如何?”
大将军王文广重伤昏迷!
这个消息对于方君毅而言,简直是太糟糕了。不,不仅是对方君毅,而是对整个宁远秦军而言都是太糟糕了。
韩伯韬没有理会方君毅的惊讶,而是沉着气继续汇报情况。
“大将军阵前被敌军乱箭射中腹部,坠马昏迷。伤口我们还来不及处理!”
“大将军他······”
刚说完前一句,方君毅便立刻止住了韩伯韬。
“其他事稍后再说,韩将军,你现在立刻出城,带大军入城!”
“其他话,等入了城,安顿好大将军再说!”
拍了拍韩伯韬的臂膀,方君毅就立刻转身,快步到一旁,纵身上马,接过守门军士手中缰绳,策马去寻杨琛了。
······
宁远城作为边地军事重镇,平日里也就是驻守着万余士兵,没有多少平民百姓,因此相比内地大城而言,规模并不大。
很快方君毅就在宿卫军衙找到了杨琛。
跟杨琛说明情况后,他的反应与方君毅之前一般无二,但到底是驻守宁远,久经战阵的老将,杨琛比方君毅更稳重一些。乍听噩耗,稍作惊讶后便立刻回神,还迅速召集各管事之人,对即将面对的情况做出了许多细致安排。
方君毅在一旁静心倾听,没有乱发言指导。这个时候,只有杨琛才是真正的专家,方君毅不过是入伍不足半年的初哥。哪怕前世看过再多,今世过目不忘,那也是理论多过于实践,没经验就是没经验。
而作为现代人,方君毅更是深知外行指导内行的弊病,所以听得十分认真。
说实话,杨琛原以为方君毅对自己的安排会有些不一样的想法,担心他会瞎指挥,不过没想到方君毅全程没发言,只在一旁倾听观摩。这确实让杨琛对方君毅好感大增。
“方参军,你看是否还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安排完诸多事项,杨琛还特意讯问了一句。
“一切就按照杨将军的安排来办,我无需补充!”
方君毅摇摇头,没有补充打算。而且听完杨琛的一系列紧急事态处理安排,方君毅感受良多,这些都是自己不具备的处事经验,多听多学绝对没毛病。
······
安排好一切后,方君毅带着杨琛,又快马赶到了西城门。
等到城门时,正看到有大队骑兵入城。
五六千骑兵,不可能乌泱泱一下子全挤进来,依次入城,而且入城后还需下马步行,还是要好一些时间的。
韩伯韬就跨坐在战马上,守在内城门墙下,指挥骑兵入城。
方君毅跟杨琛二人驱马来到韩伯韬身后不远处站定。
“韩将军,外面还有多少人?”
正大喊大叫指挥骑兵进城的韩伯韬,听到身后传来方君毅的声音,策马转身。
“方参军,外头还有大概一千多人!”
方君毅想了想,只剩下一千多人,让旁人指挥就是了。
“韩将军,剩下的人就先交由他人指挥吧,我与杨将军还有事需韩将军相告。”
韩伯韬没有迟疑,在安排好接替指挥之人后,便驱马来到方君毅与杨琛二人身边。
“韩将军,大将军现在何处?”
方君毅还未开口,杨琛便率先问了出来。 不过这的确是方君毅跟杨琛当下最关心的问题,毕竟王文广的安危攸关宁远局势,稍有不慎,整个宁远、整个并州都可能有倾覆之危。 “方参军、杨将军,大将军已被我安置在左威卫大营帅府中!” “二位请随我来。” 话毕,韩伯韬便策马奔向城中左威卫大营。 方君毅、杨琛也驱马紧随其后。 不到半刻功夫,三人便来到了左威卫大营。 而后韩伯韬带领二人进了帅府,来到帅府后院房中。 此时房内有使唤军士进进出出,有的端着铜盆,有的端着热水,忙碌成一团。 跟在韩伯韬身后走进房门,方君毅眼见身旁一位军士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水上还漂着一块血色毛巾,心里不禁愈发担忧王文广的伤情。 待来到王文广身边,果然看见王文广衣服敞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腹部插着一只羽箭,身上血迹斑斑,一旁大夫正尝试着拔箭。 虽然王文广的确是重伤昏迷,但这会方君毅跟杨琛亲眼看到了大将军的情况,到底还是放心了许多。 没有打扰大夫,方君毅领着韩伯韬与杨琛二人退出内房,移步到偏厅。 “韩将军,大将军领左威卫大军绕道天衡山夹击匈奴,如何大败而归?” 依旧是杨琛率先发问。而放下对王文广的担忧后,方君毅也开始关心起这一件最紧要的事情。 左威卫大军这五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韩伯韬一时没有说话,好像回想着什么,神情有些悲怆,还有些恍惚。 “韩将军!” 方君毅看到韩伯韬似乎有些恍惚,加重了语气。 韩伯韬总算回过神来,开始讲述这五天的详细经过。 “起初,大将军带着我们绕着天衡山,一路奔驰,一切相安无事。” “有着向导带路,再加上粮水充足,我们行进的十分顺利。” “可是第三天,等我们赶到狼牙口的时候,一切就变了!” 说到这里,韩伯韬双目泛红,有些咬牙切齿,神情颇为狰狞。 方君毅听到狼牙口这个地名,眉头动了动。 早在左威卫大军出发前,方君毅跟王文广就多次参谋过此行路程。 从宁远绕道天衡山,埋伏背后,配合雁门关十万静塞军,夹击匈奴,从战略上而言,这确实是一举击溃匈奴二十万大军的不二良策。 但这里面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宁远绕道天衡山,伏敌于后,全程最短将近八百里,如何能保证左威卫安稳到达目的地呢? 虽然八百里天衡山直通雁门,但大军行进不可能走崎岖山路,只能是沿着天衡山外围,依草原通道,取近路而行,如此一来,大军势必经过狼牙口,倘若路上稍有意外,被敌军侦知,孤军深入的左威卫大军就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由此可见,左威卫大军绕道天衡山,伏敌于后,相约静塞军共同夹击的计策简直是在弄险,而且还是那两万五千人去行此大险。 而且如今的事实也证明,这个险计已经是大失败了。 当然,现在谈这些前事已经没有意义了。 关键是狼牙口这个地方。 狼牙口是宁远绕道天衡山,到达雁门关一线最便利的一条路,倘若绕过狼牙口,那还得多绕百十里路。所以为了迅速完成目标,左威卫断然没有绕过狼牙口的道理。 很显然,敌军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在狼牙口突袭了左威卫大军。 “韩将军,大军经过狼牙口怎么了?” 杨琛没有想那么多,催促着韩伯韬。 方君毅估计到了一些,但不够具体,还需要听韩伯韬继续说。 “我们是辰时三刻到达狼牙口,大军刚到,大将军就下令全军迅速通过!” 韩伯韬回忆着那一天的经历。 “可是弟兄们刚走了一半,峡谷两侧就出现了大量敌军。滚石、弓箭,好像雨点般砸下,我们伤亡惨重,全军被分割成了几块!” “大将军下令全军向后突围,可是后面也被敌军堵住了!” “弟兄们突不出去,大将军只好亲自带头,奋力拼杀,终于,我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可是我们跑了没一会,半路就又被敌人堵截!” “就是这次堵截,大将军中箭坠马!” “后来我们拼死保护着大将军,总算杀退了敌军!” “然后一路上,我们马不停蹄,终于带着大将军跟这五六千兄弟逃了回来!” 说到带着五六千人的时候,韩伯韬双目通红,语气之中已经带着微弱的哭泣之声了。 看着面前这位刚猛的汉子,全身裹着血迹斑斑的盔甲,无声悲泣落泪,杨琛默然没有说话,方君毅垂首闭目不语。 “狼牙口伏击你们的是什么人?” 片刻沉默,看韩伯韬缓下了心情,方君毅又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要知道想堵截伏击两万五千左威卫大军,敌军人数必然不少,至少绝不能低于五万人。 匈奴人二十万大军守在雁门关,这几乎是倾巢出动了,不可能还能凑出五万人伏击。更何况,方君毅也不觉得匈奴人能做到准确预测,并伏击左威卫这种事。 所以,狼牙口敌军的身份,绝对非比寻常。 【作者题外话】:求票票喽,求票票喽。 看官老爷们,我已经到了狼牙口了,向我开炮,猛砸票票吧,用票票砸死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