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附近的战斗,随着耶律平主动带兵撤退而宣告结束。但幸存下来的秦军跟杨琛所部支援秦军还在围剿零星残敌。
乌池人选择撤兵,即使是耶律平也不能说能带着所有人一下子撤出去,总还是有些人要被无奈放弃的。
耶律平也只能带着这近千人匆忙逃出了西门。
可是刚出西门,还没跑多远,尚来不及庆幸死里逃生,就又隐约看见队伍前方有大队骑兵冲了过来。
我命休矣!
这是耶律平第一想法。
他们一出城就看到了城外的匈奴大营,火光遮天,好不壮观。
而眼前的凄惨现实告诉他们,城外驻扎的大军跟他们比起来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凶多吉少!
看这火,比城里的还大。
可偏偏这时候又迎面看到大队骑兵驱驰而来,真可谓是才脱虎口,又入狼群。
耶律平很想下令列阵,可是看着周围血战逃生,满脸疲惫,精神状态极差的将士们,耶律平也只能徒呼奈何。
算了吧!
“大将军!”
“是自己人!”
哈赤一直观察着敌情,借着火光,他看清楚了。
“是库里吉!”
哈赤兴奋大喊。
谢天谢地,今晚总算是听到一个好消息了,总算是看到自己人来支援了。
周围的乌池人一个个都好似苦尽甘来,宛如人生焕发了第二春了。
耶律平也有悲喜莫名。
自从大火奇袭以来,除了他自己派人紧急联系到哈赤以外,从帅府到西门,一路上没有得到乌池人以及匈奴人这些自己人的任何支援,除了看到烧红天空的大火,就是四处抱头鼠窜的乱兵,而且自己屁股后面还有大批秦军在舍命追杀。
从未尝过如此败果的耶律平,今晚真是给自己上了一课,只是这一课太让人难受了。
很快,逃亡的耶律平就与十万火急赶来支援的库里吉汇合了。
“大将军,快快上马!”
说着库里吉便是一个漂亮地跳马落地,把自己的战马让给耶律平。
“大将军,快上马!”
耶律平也不矫情,接过缰绳就纵身上去了。
“库里吉,大营情况如何?你又怎地直接赶来了西门?”
虽然库里吉过来的十分给力,但耶律平不觉得库里吉这时候带兵到宁远这边来是一件正确的事,一连问出了两个问题。
“大将军,我军大营安然无恙!”
“末将担心大将军安危,追赶秦军骑兵而来!”
哪来的秦军骑兵?
“不好!”
“上当了!”
“火速赶回大营!”
说完,双脚一蹬,策马转身,当先带着骑兵奔向乌池大营。
身后,哈赤以及耶律平的亲卫们纷纷骑上了换下来的战马,追随而去。
库里吉脸色大变,也翻身上马,带着骑兵大队,追了上去。
至于没有马的,只能跟在队伍后面跑过去了。
当耶律平急匆匆赶回大营之时,场面果然大不妙。
秦军骑兵已然冲进了大营,大火也已经在乌池人的大营里烧开了。
营地内的乌池人救火、救人、对敌、逃窜,完全乱成一团。
偏过头,看了一眼依旧惨叫声不绝的匈奴大营,耶律平闭上了眼睛。
今夜,大势已去了!
突然耶律平拔出了自己的战刀,反手重重一下。
噌!
笔直的战刀插进了马蹄边的土地上,刀把还在剧烈的震颤。
“王文广!”
“我耶律平,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身边的所有乌池骑兵皆默然不语,看着眼前火红的令人望而生畏的两座大营,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将军,我们该怎们办?”
哈赤驾马轻轻来到耶律平身边,脸上也是黑不溜秋的,看不清什么表情。
库里吉这时也带着骑兵返回了,看着乌池大营,来到耶律平面前,滚下马来,伏跪于地,心下忐忑。
“大将军,大营之失,罪在库里吉,请大将军治罪!”
耶律平左手抬起了马鞭,微微颤抖。
今晚这样的惨败,耶律平如何不痛心疾首。
城内一败涂地,耶律平本还寄希望于城外大军,可是没想到。
最不应该出事的城外乌池大营居然也是沦落至此,彻底打破了耶律平最后的幻想。
秋夜里的大风依旧在吹,可是库里吉的额头上,汗珠不止。
“起来吧!”
好似过了许久,库里吉才终于听到了耶律平的声音。
“还有多少人?”
“大将军,末将带着六千人出营!”
不敢抬头,也不敢站起来,库里吉依旧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答。
“走吧!”
没有说任何的责罚,也没有说其他的话。
耶律平只是说完这句话就驾马走了,朝着之前黄昏之时,率领五万大军过来的方向,走了。
周围的骑兵,轰隆隆驱着马跟在他身后,同样沿着来时意气风发的道路,离开了。
耶律平走后,库里吉才在亲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看了两眼匈奴大营与乌池大营,而后拔出了耶律平插在地上的战刀,擦去污渍,小心收好后翻身上马,最后又看了一眼背后的宁远城,向着耶律平离开的方向,策马追去。
夜还没有结束,匈奴大营、乌池大营、宁远城,三处地方的大火也还在燃烧。
乌池人、匈奴人的哀号惨叫时不时响起,秦军骑兵也还在各处来回奔驰,搜寻残存的敌军。
今夜宁远的战斗已经随着耶律平的离去,以方君毅的胜利而告终。
但是这场大战最后的收尾还没有结束。
韩伯韬、杨琛、石三郎三人,正带着数千秦军,井然有序的完成这项任务。
大火以及零星的骚乱,一直持续到了辰时。
天空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到了辰时三刻左右,天空已经大放光明了。
三处战场上的大火只剩下了余烬,秦军的战场打扫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乌池人、匈奴人,除了已经死了的,活着的尽数做了俘虏。
城内,只剩下帅府依旧完好。
帅府内,此前王文广重伤躺过的床榻,如今也换了个病号。
看来王文广不仅把帅位传给了方君毅,就连病号专用的床榻也一并传了。
床榻之上,方君毅身上的皮甲已经被脱去了。身上原本应该是白色的中衣,已经全然变成了血红色。
就连床榻,方君毅躺着的地方,也是殷红一片。
看这放血量,估计方君毅是注定要失血过多而亡了!
站在床榻边上,照看着方君毅伤情的石三郎便是如此想的。
石三郎自幼学武,虽然不是医生,但是人体的一些情况还是多多少少了解一点的,照着方君毅昨夜里的失血量,再加上也没有得到大夫治疗,估计是悬了。
说实话,石三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对方君毅,石三郎也只是在这五个月里跟他简单聊过几次而已,虽然对这位方参军很有好感,但更多的认识却是一概没有了。
从方参军,突然变成了方帅,石三郎也不过是把方君毅简单当个统帅看了。可是经过昨夜里一场大战,石三郎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是战争,什么是袍泽,什么是奇迹。
石三郎可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铁老粗,他也是从小读过些书、识得些字的人。当世十大名将的传说故事,他也是耳熟能详的。
昨夜里的耶律平,不就是十大名将之一,耶律平的名将故事,石三郎同样听说过无数次。
可是到现在,石三郎都仍然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们赢了,赢了名将耶律平,在方君毅的带领下赢了耶律平!
耶律平手下有五万人,而他们却只有八千人不到。
以八千对五万,一夜决出胜负,简直如同梦幻一般。
他们为什么能赢?耶律平为什么会败?
核心的关键就是床上躺着的这个人,方君毅,昨夜秦军的最高统帅。
可是他很可能就要死了!
昨晚带他们创造了如此辉煌胜利的方帅就要死了!
一个传奇,刚开始发光,如今又马上要灭了!
石三郎突然莫名悲伤了起来,甚至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刚跨步进入房内的韩伯韬。杨琛二人,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哭声,脸色登时就白了,快步冲进了房间。
“怎么了?”
“方帅如何了?”
韩伯韬、杨琛二人实在无法接受方君毅牺牲的猜测。
接连两声喝问,顿时惊醒了石三郎。
“没......没有,方帅应该没事!”
没有理会慌张抹泪,手足无措的石三郎。杨琛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往方君毅鼻下探去。
“呼......还好,方帅还有鼻息!”
一旁的韩伯韬跟石三郎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石三郎,你搞什么鬼!”
“瞎哭什么!”
一想到方才的后怕,韩伯韬忍不住怒斥肇事者石三郎。
石三郎也是欲哭无泪,刚才不过是感情到了,实在忍不住,哭出了声,他也不想的啊。
算了,没话说,索性就当个缩头乌龟吧。石三郎缩着身子,默然不作声。
石三郎是杨琛宿卫军的人,榻边的杨琛本也想说他几句,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砸吧砸吧嘴,又不想说了。
这幅样子摆出来,怒不可遏的韩伯韬也没啥说的了。但一想想,心头真是气啊,正要再说他几句。
“咳咳咳!”
床榻之上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作者题外话】:首战宁远,宣告结束。
老规矩,诚恳三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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