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刚说今夜全军在宁远宿营,耶律平又转头与库里吉暗下嘱咐。
“库里吉。今夜你在城外扎营。”
“安营之时,将三万匈奴人放在前营。”
“你本部一万人放在后营。”
“记住,夜里要小心戒备,不要平生事端!”
库里吉瞅了一眼乱糟糟的匈奴兵,暗暗点头。
“哈赤。”
“你领本部一万人随我于城内扎营!”
说完,库里吉以及哈赤二人各自领命而去。
随后,五万大军开始分散。
三万匈奴人往北边转移,而后就地扎营。
中军哈赤所部一万乌池骑兵,径自入城。
后军库里吉部则在匈奴人之后,挨着他们布置营地。
看着三军各自紧锣密鼓,耶律平遂按下心来,带着自己的亲兵队入了城。
城内,随着大批乌池骑兵涌入,火把驱散了黑夜,战马踩踏着地面,“哒哒”声不绝于耳,彻底打破了宁远的寂静。
宁远城内,适合扎营的地方就两个,一个是北城的左威卫大营,另一个是南城的宿卫军衙。东城还有一条街道以及民房,是战前宁远城居民的住所,如今都是人去楼空。
宁远的居民大多是太原过来做些买卖的大小商户以及部分宁远军士的家属,早前基本都已经迁往太原避难了,没有走的也随着方君毅躲进了地道。
耶律平了解情况后就让哈赤把一万人直接安置在了左威卫大营。
自进城以后,耶律平双眼所见,城内基本是乱糟糟不成样子,看得出来,秦军撤出宁远走的很匆忙。
耶律平甚至还挑起了地上一面黑色的大旗,仔细辨别清楚后发现居然是秦军左威卫的旗帜,可惜已经被踩踏的破烂不堪,不然耶律平倒是不介意收下这面军旗。
“大将军,看来秦军撤退的果然匆忙,连自己的大旗都顾不上了!”
说话的是哈赤,安营扎寨的活儿他已经交给了手下,自己倒是跟在耶律平身边。
骑在马上,很快就到了左威卫大营。
营地内,乌池骑兵已经各自选好营房准备饮食休息。
很显然,进驻左威卫大营的乌池骑兵们没有整理营地的意思,草草整理了一下睡觉的地方就完事了,秦军留下的凌乱现场基本没有任何变化。
草料、拒马、木材,什么都是乱糟糟的,随意堆放在一处。
地上甚至还能看见秦军留下的衣服。
都是破破烂烂的,难怪没人捡。
耶律平看着眼前的秦军大营,感觉就一个字。
乱!
这似乎再一次证明了秦军撤退的确慌乱匆忙。
穿过整个大营,耶律平看到了后面的帅府。
“走吧,随我进王文广的帅堂看看!”
走进帅府,这里面倒是已经有人在收拾。
很简陋。
简直太简陋了。
这是耶律平对王文广留下的帅府的第一印象。
整座帅府,除了大一点外,基本找不到特点了。
除了该有的桌椅案几这些家具,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装饰。
这比起自己在乌池的府邸,简直是不可相提并论。
耶律平很是感叹。
或许,只是这里是宁远吧。
如此简陋的帅府,已经没有什么可参观的了。
耶律平已经索然无味了。
正要就此离去,忽然瞥见帅案上似乎压着一张纸,被风吹起了一角。
耶律平心下好奇,走到了帅案前。哈赤紧跟其后。
案上有两张纸摞在一起,最上面纸上写着字,似乎是一封信。
哈赤当先一把抄起。
确实是两张纸,而且都写着字,可惜哈赤只认得是秦人的字,却不知道是啥字。
秦人的字,耶律平自然是认得的,而且不仅认得,还很熟稔。
乌池人虽然有自己的文字,但早在前朝建国之时,乌池人就已经在文化上逐步汉化了。到了如今,乌池国内,汉字早已是乌池人最熟悉的文字了。认识汉字的人甚至比认识乌池文的人还要多。最有趣的是,近些年乌池国还效仿前朝以及秦燕齐三国搞起了科举,堪称当代文化革新之典范。
“大将军,好像是秦人留给你的!”
哈赤递给了耶律平。
头一张纸,字写在正中,从上到下。
乌池国大将军耶律平亲启。
这是王文广写给自己的信?
耶律平感觉莫名其妙,但又不禁好奇写了啥。 可能是骂我的。 这是耶律平心里的估计。 抽出下面那张纸。 洋洋洒洒百余字,从右至左,从上到下,详文如示: 狼牙口一别,我与耶律将军相识恨晚。 怎奈今日,却又匆匆别过,无缘一见,心甚挂念之。 宁远虽小,也足留将军小住一宿,免受冷夜寒风之苦。 万望将军体恤吾土吾民,不坏其一草一木。 待他日交还,必感恩戴德,来世厚报之! 大秦左威卫大将军王文广亲笔。 耶律平看完,没说话,直接捏成一团,正要丢,却又忽然收入怀中。 哈赤原本还想问书信内容,可是看到耶律平的动作,自觉闭上了嘴巴,心里却是猜测。 大将军肯定被秦人臭骂了一顿。 “哈赤,今夜我就在这帅府休息,若是有事,直接来这里!” 说完抬腿转身就要走,恰好这时库里吉忽然走进来,出声拦了下来。 “大将军,末将有事禀告!” 耶律平心下只觉有些烦躁,却还是捺下性子听着库里吉的陈述。 原来,按照耶律平的命令,三万匈奴人都是在城外扎营的。可是匈奴人看到 哈赤的一万人独自进了城,心里不乐意,找留守的库里吉讨要说法,没办法,库里吉这才过来询问怎么处理。 “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也想进城扎营,说城外夜里冷,风沙大!” “还说我们只顾着自己人,没有把匈奴人当真兄弟,要向他们的单于拔古氐余告状!” 混账! 这些愚蠢贪婪的匈奴野人。 听到这些要求,耶律平简直气得想笑。 狗屁的城外夜里冷,风沙大。 无非就是想进城搜刮一波,还搞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匈奴人的穷,耶律平是知道的。 或者说,相较于秦燕齐这些汉人,草原人都是穷鬼。当然不是说真的穷,而是生活物资极为匮乏。你要说牛羊马,那草原人多,但要论金银珠宝、丝绸财货以及柴米油盐等其他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那草原人就是穷鬼。 当年的乌池人同样也是纯正的草原人,穷鬼一个,只是后来汉化了,这才跟匈奴人拉开差距。 如今基本也只剩下旧日友谊了。 想到这里,耶律平反而突然平静了。 “既然他们想进城,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哈赤,吩咐下去,把南城跟东城让给他们。” “库里吉,你去告诉他们,只能进来一万人,至于谁进来让他们自己分。” “如果还不同意,直接把他们的统领绑起来,在你的营地关一夜,胆敢作乱的,一律斩首!” “就这样吧,我要休息了,没事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耶律平真的有些心累了,以前从来没有跟匈奴人共事过,被恶心到了。 随着哈赤以及库里吉的离去,帅府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稍稍安静些的宁远城又吵吵起来,一队队匈奴人打着火把纵马冲进了城内,随后一窝蜂似的撒开,各自冲向了自己的目的地,大肆搜刮起来。 打砸搜刮的声音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大约到了亥时末,将近子时,宁远城才终于又重新恢复了安静。满城只有各地零星的火把还在亮着光。 地上的人在睡觉,地下的人也在睡觉,都在等待着醒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