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忽忽一踏进院门,就听见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桑柔紧跟在后面劝她消消气。
这是怎么了?柯青照心里奇怪,又见桑进还没回来,便问道:“诶,桑进呢?”
“在后面呢。”桑柔说道。
不多时,柯青照就见到一座包袱山缓慢地挪进了门,大包小包底下是艰难挪步的双腿。
乖乖,肩扛手提,既背又拉,这是把能用上的地方全都用上了,就连嘴里都紧紧咬着一个布包。
“哥...救...救...弟...弟。”桑进咬着牙,艰难地说道。
然后就听嘭嘭几声响,他再也坚持不住了,包袱哗啦啦地掉落,堆成座小山把他埋住了。
“乖乖,这是拿你做牛马了。”柯青照上前把桑进拉出来透透气。
桑进看来是被吓到了,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去了,不去了,女人上街太可怕了。”
“至于嘛,你们这是把谁家铺子给搬空了。”见到桑进的惨样,柯青照心中同情,同时又庆幸自己没去陪她们逛街。
“太狠了,哥,你是没看到。人家店铺都关门了,她是硬把铺门砸开进去买东西,不卖还不行,我就没见过这样的。”桑进都哭了,他抹这眼泪控诉道:“关键这些东西还都要我来背,花这么多钱买东西,却连辆车都不舍得雇,她这就是在报复我。”
“你帮我拿,我帮你拿,很公平的嘛。”李忽忽气呼呼地咬下一口包子。
“我就买了几个包子,还都被你吃了,我是一个没吃上啊。”桑进哭诉道。
柯青照心说,活该,谁让你馋人家的身子。
接着他又问桑柔:“你们吃过了?”
“气都气饱了。”李忽忽插嘴道。
“没吃呢,路上发生了些事,就回来了。”说着,桑柔看了李忽忽一眼,示意柯青照劝劝她。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柯青照装作没看见。
而且从昨日李忽忽的行事风格来看,她就不是能受气的性子。她要是真被欺负的话,肯定不会仅是回到家骂两句了事。
有仇当场她就报了。 “吃饭吧,一天下来你们也该饿了。”柯青照招呼着开饭。 “吃吃吃,就知道吃。本姑娘被人欺负了,你去替我报仇。”李忽忽很生气,胸口不停地起伏,看不出波澜。 百姓安居乐业——太平了。 “你被人欺负了自己报复回来便是,就这城里的情况,你到哪不是横着走。”柯青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提到这李忽忽就来气,她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姐姐说那混账是你朋友的弟弟的朋友,拦着我不让动手,不然我怎么会受这种气。” 柯青照:“......” 这关系也太乱了,什么叫朋友的弟弟的朋友,他在沭阳城也没朋友啊。 桑柔继续安慰着李忽忽,然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下:“今天去买点心的时候,有人和我们争,本来是我们先到的,已经要付钱了。但那两人不停地加价,硬是把点心买去了。 忽忽不愿意,就争吵了起来。 掌柜的说那两人是城主家的四公子和他的朋友,我想着既然是金公子的兄弟,师兄和金公子又是好友,不想因此伤了你们的和气,就劝忽忽回来了。” 金寻凤送银子来的时候,桑柔是见过他的,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很明显她是误会了,柯青照从来只觉得他和金寻凤是利益往来,算不得朋友。 “只是有些利益上的往来而已,算不得朋友,下次再遇见这样的人就让李忽忽揍他,别委屈了自己。”柯青照说道。 桑柔腼腆地笑了,点头答应。 “就是,不能委屈自己,姐姐,你就不应该拦我。”李忽忽很同意柯青照的话,但又感觉哪不对。 明明是她受了欺负,怎么被安慰的是姐姐呢? 桑进也很疑惑,明明最累的是他,可现在为什么就没人来关心一下他呢。 晚饭很丰盛,桑柔费了些心思,做了四荤五素九道菜。 一是哄哄李忽忽,二是犒劳桑进。 他们一个生气时就会多吃,化气愤为食欲;另一个累了一天,饥肠辘辘的。 两人都需要补充食物。 尤其是李忽忽,她吃饭时的景象,着实是把柯青照和桑柔吓了一跳。 那真是海纳百川,风卷残云,吃肉一口咽,喝汤一口闷。 人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到她这,是忽忽肚里能装山。 啧啧啧,秦王扫六合都没她吃饭时的气势大,真可谓是吃饭王者,喝汤翘楚啊。 见吃的不够,桑柔又去厨房添了九荤九素,一十八道菜,就连柯青照也去帮忙了。 忙了好长时间,才满足了李忽忽的胃口。 也幸亏是储备的粮食多,不然都不够她造的。 临休息前,桑柔找到柯青照,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多备些食物,或者你们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不至于吧,李忽忽把储备粮吃光了吗?”柯青照惊讶地问道。 他记得在桑柔的要求下,自己可是冰冻了两百斤猪肉、六十只鸡鸭,一百斤羊肉的,干果蔬菜更是成筐的往院里搬,怎么可能一顿饭就吃完了。 “不是的,只是我今日看到城里多了好多人,担心食物可能不够。”桑柔说道。 记得上次进城躲灾还是在她七八岁的时候,她对这段经历记忆尤为深刻。 那段时间里,她跟着二娘和两个弟弟借住在别人家中。四个人挤在一个屋里,她睡不了床,只能睡在地上。 天气阴寒,她夜里经常都会被冻醒。要是雨水漫进屋子里,她就只能爬上桌子,倚着墙睡。 在别人家住,总是要勤快些的。二娘说是要照顾两个弟弟,所以把活都交给她做。 她每日要早起做饭,收拾家务,筑防水坎,清理积水,疏通水道。 还要穿着单薄的衣物,挨着风吹雨打,去给她爹送饭。 有时会被她爹留下来,替他做工,修理木棚。 饥饿、寒冷、恐惧、劳累、困倦时刻环绕在她身边,驱不散、赶不走,让她度日如年,时刻受到煎熬。 那时她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整日里忙得却像个大人一样,浑身脏兮兮的,有苦又累。 现在来到了城里,有房屋避雨,床榻安睡,炉火暖身,以及师兄、弟弟、妹妹的陪伴,她自是不用像以往那样受罪。 情况虽然好了不少,但桑柔心里仍是担忧,总想着要多做些准备。 前些日子,她备了许多米面干货,心里还是觉得不够。因此想问问柯青照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是她没想到的,需要准备的。 “没了吧,吃的喝的穿的睡的都有,药材不缺,沙袋也都备足了,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也都准备了。 耳房和厨房已经堆满了东西,快没了下脚的地方,不需要再准备什么了。 而且,要是真的又需要,可以去找金寻凤,他会送来的。”柯青照说有些哭笑不得,他觉得桑柔越来越像松鼠了,老是想存东西。 “我怕城主府到时会顾不过来。”桑柔担心地说道。 风灾来临时一切都会乱起来,城主府主持大局,很难顾及到每家每户。 柯青照安慰道:“没事的,金寻凤请我守城,肯定会派人照顾好你们的。” “啊!师兄你要去守城?”桑柔被吓了一跳,“不行,不行,那里太危险了。妖怪会来的,我听说城墙那每年都会被妖怪杀死好多人,师兄你不能去。” 妖怪在桑柔心里是个恐怖的东西。 在她的认知里,风灾就是妖怪掀起的灾难。 妖怪们乘着风雨而来,张着血盆大口,见到人就吃,尤其喜欢吃小孩的心肝。 来城里避灾时,她常常能听到妖怪嘶吼的尖啸叫声,以及各种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虽然她没见过妖怪,但她亲眼看见过那些被运下城墙的受伤士卒,浑身血淋淋的,大都肢体不全,血肉模糊。 士卒们痛苦的哀嚎声,让她心惊胆颤,永生难忘。 她不想让师兄去守城,那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