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请。”
老道士把柯青照带到巷口,此地阳光普照,墙边立着一个算命摊,摊旁躺着个老乞丐,正在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
老乞丐见到老道士带人来了,打趣道:“哟,今天不错啊,终于开张了。”
“去去去,作为一个乞丐不去讨钱,却整日里在老道这晒太阳,真是没上进心,老道羞与你为伍。”
“你个老道,支个破算命摊子,不开张挨饿,开张了挨打,还敢嘲笑老夫。”老乞丐回击道。
老道士把老乞丐赶到一边,坐好之后,对着柯青照笑道:“居士你算什么东西?姻缘、命理、前途、风水都可以。天机推演,八卦占卜,老道都会。”
柯青照觉得他被骂了,但又不好反驳,只好先坐下。
他扫了眼破旧的算命摊、穷酸老道和邋遢乞丐,愈发地觉得事情不简单。
修行界流传着一个传说:每个邋里邋遢的老乞丐和不修边幅的老道士都有可能是你成道的引路人。
而且他被顾青神追的神经敏感了,看见道士就觉得是来抓自己的,尤其是这突然冒出来的老道,太不正常了。
鉴于他道尊转世的身份,凡是故意靠近他的道士,不用说,十之八九是对他图谋不轨。
剩下的十之一二,都是假道士。
想到这,柯青照板着脸,说道:“这些我都不算,道士你给我算算我哥在哪。”
天机推演,八卦占卜有诸多忌讳,其中一条就是不可为者,强行为之会遭反噬。
什么叫不可为者?
以低境界测算高境界就可以叫不可为者。
老道士没本事还好,要是有本事,只要他敢算,就肯定讨不了好。不为什么,就因为柯青照笃定老道士的境界没他哥高。
要真比他哥境界高,那他啥也不说了,老道士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乖乖躺平。
另外柯青照是真想算算他哥在干什么,传讯都发出去了,他哥到现在连个回讯都没有,让他很费解。
老道士装模作样的掐指推算,随即就怔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还是被柯青照敏锐地觉察到了。
老道士讪讪笑道:“居士见谅,老道学艺不精,居士当面尚可算得,不当面的人就力有未逮了。”
“那你说得天花乱坠,到头来又说算不得。”柯青照起身欲走。
“居士莫急,莫急。
老道观居士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口鼻吐龙息,眉眼凤飞舞,威如白虎啸山林,神似麒麟腾云间,实乃世间千年难遇的天骄英才。
遗憾的是,居士生而尊贵,气运加身。却命途多舛,气运加身却不得其命。前半生注定是一事无成,磕磕绊绊,心想事不成,难有出头之日啊。”
“你玩我呢。”
前面夸这么狠,说得天花乱坠,后面就说他是个废物,柯青照气得要把摊子掀了。
老道士连忙按住摊子,说道:“别急啊,居士听老道说完。居士现在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但山有起伏,浪有高低,事无绝对,后面还有。”
“说!”柯青照暂时压住了怒气。
“后面你就习惯了。”老道士捻着胡子说道。
柯青照:“......”
老道士:“......”
两人王八对绿豆,大眼对小眼,相视无言。
“老道士玩我呢,神他么就习惯了。”柯青照暴起,掀了算命摊,揪着老道士的胡子大吼。
“居士别动手,老道还有话要说。”老道士抓住了柯青照的手,苦命挣扎。
“说。”
柯青照松开手,快要气疯了,劳什子道士说话都不一次说完的嘛,齐九临这样,这老道也这样。
说话非要留半截,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讨打的嘛。
老道士捋了捋杂乱的胡子,摇头闭眼,唉声叹气地说道:“居士命不久矣啊。”
听到这话,柯青照毫不惊讶,他是道尊转世的消息早就经由道门祖庭,传遍了整个道门,知道他寿元无多的人也不在少数。
现在整个道门的人都在寻他,寻他做什么?当然是把他供起来。
可以说凭借他道尊转世的身份,哪怕他就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那在整个道门的地位也是最顶端的。
是个道士都得称他声祖师。
“道长,你这么说话,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打死吗?”
“嘿嘿,他们追不上老道。咳咳。”老道士咳嗽两声,装模作样地说道:“居士是龙伏虎卧,欲要趁势起,尚需借风云。只是可惜,居士命不久矣,要想续命还需一路向西。”
一路向西......
上西天?
这老道士可真会说话。
老道士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居士的转折,就在风、云两字上面。”
“道长,再装下去可就没意思了,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是个傻子。”
此时,柯青照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他很确定老道士就是道门派来的,为的就是渡他。
“居士此话何意?”
“道长找我之前就没好好调查过我?”
“相逢即是缘,老道也是第一次见居士。”
“哦?那你测算我哥的时候也应该有所察觉了吧。”柯青照已经无奈了。
老道士一怔,疑惑不解地问道:“察觉什么?”
柯青照说道:“察觉到我不一般啊。”
“是啊,老道先前就说居士不一般啊。”
这夸奖,柯青照很受用,“先不说这个了,咱们敞亮些,也别打机锋了,道长直接说风云是何意吧。”
“这风云啊。”说到这,老道士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见他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老道道号长风,出身西京仙云观。居士啊,咱们可是天定的师徒,那命运是绑的死死的。”
图穷匕见,老道士终于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什么龙,什么虎;
什么风,什么云;
什么仙云观,什么李长云。
忒酿的,这老道太猖狂,渡他入道门居然不是为了供起来,而是妄想收他为徒。
决不能成全他的妄想。
念及此处,柯青照起身就走,三两步间便没入了人群消失不见。
“哎哎,居士别走啊。”老道士极力挽留,待看不到柯青照的身影后,他叹了口气:“不对啊,卦象显示老道今天会成功的啊。”
说着,老道士掐指推算,一轮过后,他神色呆滞,目瞪口呆:“改了,命途竟然改了,是谁在篡改天机?”
老道士这是第一次碰到天机有变,原本的推演中,柯青照因为仙蕴侵蚀,命不久矣,是在遇到了他之后才会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出现了变数,天机紊乱,已然是不可测了。
见他这幅呆板模样,一旁的老乞丐笑出了声:“哈哈,你莫不是修行修傻了,冒冒然就想收人家为徒,做梦呐你。”
老乞丐显然是不知道柯青照的身份,只听他悠悠地说道:“老家伙的热情总是让年轻人无法适从啊。”
老道回过神来,骂道:“你懂个屁,老道秉承天机而行,他是老道命里的爱徒。倒是你个老货,孤苦伶仃难寻传人,这辈子都找不到心宜的弟子。”
“好你个狗道士,竟敢咒老夫。”老乞丐气急败坏。
“老道说的是事实”
就在两人在拌嘴时,一身锦衣华服,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两个葫芦。
只见他来到近前,恭敬地行礼,说道:“寻凤见过两位前辈。”
来者金寻凤,沭阳城主长子,年纪轻轻便已是筑基境修士,前途不可限量。
“哦,小金来了。”老道士笑着说道。
“哎呀,小金这次又带来什么好东西啊。”老乞丐丢下了老道士,高兴地来到金寻凤身边,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葫芦,打开后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他陶醉其中,夸奖道:“好酒,好酒。这酒是百年佳酿啊,虽然不含灵气,但年份久远,香醇绵甜,酒香浓郁,真是不错。”
对着美酒夸奖一番后,老乞丐自顾自地回到墙角躺下,迫不及待地品尝美酒。
“城外新来了一伙运酒的海商,小子知道前辈们爱酒,便挑了两瓶最上等的佳酿。”
说着,金寻凤把另一个酒葫芦双手捧着递到老道士面前。
老道士接过之后,也尝了一口,连赞好酒。
“还是小金知道尊老,每次来都给我们两个老家伙带好东西。不像刚才那个小子,半点恭敬都无,偏偏有人还就吃这一套。”老乞丐边喝酒边揶揄老道士。
“你懂什么,那叫有性格。”老道士替柯青照辩解道。
老乞丐说道:“切,别人打你一巴掌,你还给人甜枣吃。小金伺候了你这么长时间,你不收,偏去捧别人臭脚,我看你是修道修迂了。”
两人斗来斗去,时刻不忘给给对方下绊子。
“哼,我看你是嫉妒老道收了个好苗子,心里不平衡。”老道士洋洋自得。
“我嫉妒你这个蠢道士,好大的笑话。老母猪上树——也不瞅瞅自己几斤几两。再说人家根本就没同意,是你自己一厢情愿。”
“呔,老乞丐狂妄,不仅说老道爱徒的坏话,还胆敢辱骂老道。来来来,且去城外一决高下,你输了给老道洗一个月脚。”
“去就去,怕你啊,你输了给老夫捉一个月虱子。”
一道一丐捋起袖子,骂骂咧咧地往城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