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桑柔到来的缘故,桑进和东家告了假。
城里很热闹,吃喝玩乐的地方很多,前提是你要有钱。
姐弟俩囊中羞涩,只能随意逛了会后,找了个茶棚吃饭歇息。
坐下后,桑进询问桑柔最近的情况:“姐,你在那住的怎样?那天我走的急,来不及去找你。正好遇见了二虎,我便留了些钱在他那,托他买些粮食给你送去,你收到了吗?”
“嗯,收到了。”桑柔勉强地笑道,她没想到二虎送的粮食竟是桑进托他送来的。
粮食是送了,但那天发生的事,是她不愿意再回忆的,也不想让桑进知道,便隐瞒了下去。
“收到就好,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回去把他们屎都打出来。”
桑进以为姐姐是在村里待不下去了,因此才逃到城里。
桑柔说自己很好,没人欺负她,进城是因为有事。然后她又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桑进不用担心。
“他们在村里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以前种地,现在还是种地,能有什么差别。”
家里是好是坏,桑进其实不怎么在乎,他清楚知道爹娘和桑英的秉性,他们任何时候都不会亏待自己。
而且他们在村里能有什么事。
要说家里过得最累的,还是他这个小儿子和他姐姐桑柔。
他在城里做工,为了赚钱,每天起早贪黑,一刻都停歇不下来。但这也只是身体上的劳累,比之姐姐的处境要好上千万倍。
从小到大,姐姐的苦难他一直看在眼里。
因为大娘难产而亡的缘故,她成了村里人眼中的丧门星、扫把星。现在又因未婚夫新婚前夜突然病死,被安上了克夫的名头。
每日里遭受村民的排挤、白眼、厌恶、非议,流言如刀扎在人心。
在桑进看来,什么克亲、克夫,这其实和姐姐并没有半点关系。
村里因为难产而死的女人少吗?
一点都不少。
村子及附近乡镇哪年没有两三个女人因为难产而死,莫说乡下,就算是城里,他来这仅几天就听过、见过两个。
至于克夫,就更是无稽之谈。
那个劳什子肺痨鬼,病了二十年,两日一咳血,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下床、便溺都需要人搀扶着,早就该死了。
仅仅因为时间上的巧合,就把克夫的名头按在他姐姐身上,实在是不公平,且狠毒。
由是,他在村里时,凡是遇见说他姐姐坏话的,不管是谁,他总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干架。
姐姐从小就照顾他,护着他,他自然不能让人欺负姐姐。
外人如此,也就罢了,他还能上去打。但家里人也这样,他就不能动手了,只能尽量护着他姐姐。
他爹娘眼里只有他大哥,平日里对他不闻不问,对他姐姐极尽压迫,他实在是看不惯。
因此屡次顶撞,惹得爹娘不喜。
至于桑英,他的这个大哥,桑进纯粹是看不起。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家里的活不干,每日里就知道抱着本破书摇头晃脑。只是因为听说城里的读书人都会带着奴仆书童,他这狗东西就把姐姐当奴仆使唤,呼来喝去的。
谁给他的胆子?
为此,他没少揍桑英。
读过两天书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少爷了。
家里的事桑进不想提,这就像是道伤疤,放在那难看,揭开了又疼,只好捂着不去管。
桑柔担心弟弟的生活,问道:“你在这还好吗?东家对你怎么样?活重不重,你累不累?吃的怎么样?和别人相处的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晚上睡觉挤不挤?衣服还够穿吗?有没有遇见喜欢的姑娘?那姑娘好看吗?什么时候带给我看看?”
一连串关心的话问下来,桑进哭笑不得:“姐,你不用担心我,你也看到了,东家对我很好,不仅给我放下假,还支了工钱。你就放心吧,我没事。等我安顿下来了,我就把你也接过来。”
他在一家酿酒的铺子里做伙计,虽然活重钱少,但他干起活来很勤快,任劳任怨。
东家很看好他。
“你没事就好,你的性子太烈,姐也是怕你不懂忍让,和别人起冲突。”桑柔说道。
这时伙计端着菜上来了,两荤一素还有一大盆米饭。
荤菜是炒肉片,薄薄的几片肉配着青菜炒着,也算是道荤腥。还有一道荤菜是鱼汤,沭阳城靠海,鱼是最便宜的肉。
而素菜是真的素,油水少得可怜,厨子炒菜时都是用手指头堵着油嘴,几滴几滴地抠唆地往外倒。
就这几道菜,也不便宜,花了桑进三四天的工钱。好在米饭够多,能吃饱,还赠送了一壶免费的茶水。
吃饭时,桑进看着姐姐身上穿的黑袍子,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姐,陪你来的那个人是谁?你身上的衣服是他的吗?”
作为一个好弟弟,对于出现在他姐姐身边的陌生男人,不可避免地会引起他防备和注意。
生怕有坏人会打他姐姐的注意。
看着弟弟紧张的模样,桑柔笑了:“他是姐姐的师兄,你不用担心,师兄他人很好。”
“师兄?”桑进有些不明所以,他是知道城里有武馆,馆内的弟子也是师兄师弟的相互称呼。就是不知道,姐姐的师兄是不是也是武馆的。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李老爷家的债不用还了,事情都解决了。”桑柔笑着说道。
“是真的吗,姐,姓李的会这么好心?”桑进不敢相信。
“自然是真的,是师兄解决的,当时老族长、李老爷还有村里的人都在场。”桑柔含糊地解释道。
“你这师兄厉害啊。”桑进震惊了,随即他又想到什么,于是说道:“不过,姐你要小心些,村里的那个老学究你是知道的,非常恶心人。”
那个老学究每天咋呼着礼义廉耻,三从四德,抱着本不知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旧书,死命地维护着礼法宗规。
哪怕是相互爱慕的少男少女路上遇见了,说了两句悄悄话,他都破口大骂,骂他们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对他的女儿,他做得更狠,每天把她关在家里背什么‘女诫’、‘女德’,不准她出门,就算是出门也要低着头,不准乱看。
简直就是个万恶的老顽固。
从小桑进就厌恶老学究的做法,进城后,他就更加厌恶了。
城里的女子就没那么多规矩限制,每天抛头露面的,也没见有人阻止。
甚至有泼辣的,能当街和男人吵起来。
有时候桑进就想,要是那个顽固的老学究进城了,会不会被气死。转念又想,他从没见过老学究进城,估计他也怕自己被气死。
城里的事,老学究管不了,但在村里有老族长的支持,他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桑进明白,要是老学究看见姐姐和陌生男人相伴进城,还穿着男人的衣服,等姐姐回村的话,他肯定会玩起那套礼法大旗迫害姐姐。
桑柔给桑进碗里夹了一块肥肉,说道:“没事的,村里人挺好的,今天进城都是族长爷爷派车送我们来的,你不用担心姐。”
桑进白了她一眼:“姐啊,你可长点心吧。从小你就心善,别人对你好点,你就恨不得掏心窝给人家。
那人的来历你知道吗?怎么就敢跟他来城里,也不怕他把你卖了。
对了,他是怎么解决的?”
他不仅担心那个老学究搞事,更担心这个所谓的师兄对他姐姐心怀不轨,有不良企图。
桑柔觉得她弟弟对师兄实在是太有敌意了,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免得他们会起冲突。
她低声地对桑进说道:“你不要这么说师兄,师兄是仙师,怎么会把我卖了呢。”
啪嗒!
桑进手中的筷子掉在了,但他没有捡筷子,而是伸手摸在桑柔的额头上,说道:“没生病啊。”
“我没骗你。”桑柔拂开了桑进的手。
“姐,你可别被他骗了。那人能是仙师?别是他变戏法骗你的。”
仙师高高在上,神龙见首不见尾,哪会对他们这些凡人上心。
“我真没骗你。”
见桑柔言之凿凿,桑进有些信了,但还是保留了怀疑的态度,除非他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