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站在风云楼最高的一层,注视南方,在这里可以看到一辆行驶的马车。
自从有了这座府邸,一家人就没真正的团聚过。长子秦明前些年还能一直在家里,自从占据于、剑两州后,秦明也得在外管理两州事务。次子秦朗由于密探调查,更是多年在外奔忙。三子秦风以前与南疆周旋,如今也去了于州辅助秦明。秦正还有一女,二九年华时,嫁到江州。
到了秦元这一代,更甚。长孙秦元刚满六岁就离家十年,如今回家不到一月就再次启程。秦羽离家时已经十四,可如今去鸿都门学也已经快两载。
偌大的一座府邸,只剩下了秦正和秦云祖孙二人。
身体瘦弱的纳兰昭席地而坐,喝着平价的烈酒,灰白色的胡须上沾了一些酒水。
看着站在窗边的老伙计,纳兰昭若有所思的问道:“舍不得了?”
秦正没有回头,叹气道:“舍不得又能怎样,不还是走了。”
纳兰昭无精打采的说道:“那就别伤春悲秋了。”
秦正收回目光,转身向纳兰昭走去,坐在离纳兰昭不远处,说道:“都这么大年纪了,少喝点吧。”
有些醉意的纳兰昭,说道:“年纪大了才要享受,现在不喝难道要等下去了找小鬼喝?”
秦正从纳兰昭手中拿过葫芦猛喝了一大口,道:“别找小鬼了,还是和我这个活阎王喝吧,最少咱俩称心。”
只有烈酒,无任何菜肴,两人就这样将一葫芦酒喝下肚。这次喝酒比年轻时候喝酒还要惨,那时候最少也会有盘花生。秦正手头宽裕时,桌子上还会多上几两肉。
同样有些许醉意的秦阎王,道:“纳兰,你说我身边还有你帮助,可孩子们的身边没有一个可以放心的人,现在只能事事亲力亲为。”
纳兰昭憋了秦正一眼,说道:“现在才发现弊端?刚拿下西蜀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多招些门客。”
秦正嬉笑道:“不是招了一些,像风云二人,那个不是以一顶百的高手。”
纳兰昭鄙夷道:“那文人墨客,谋士你招过一个?治理事务需要的是文官不是武将。就连现在的西蜀刺史都是明儿一手提拔上来的。”
秦正愁眉苦脸的说道:“那现在如何是好,地方管理、沙场出谋总不能就靠明儿一人吧。”
纳兰昭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明儿不像你,他没提起过,不代表他手下就没有这些能人。”
秦正脸色由愁变喜,道:“这小子,隐藏的还挺深。”
纳兰昭说道:“不是隐藏深,是在其位莫其职。自从明儿从道家圣地龙虎山回来后,你就将大小事务全交给他,自己做一个甩手掌柜。”
秦正说道:“这你就冤枉我了。之前没跟你们任何人说过,现在他们都走了,我就跟你说说,省得到时候发生的太突然。”
纳兰昭眉头一皱,疑问道:“什么事?”
秦正看了看四周,轻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攻下于州州府的那一仗?”
纳兰昭点了点头,道:“铭记于心,那一仗是最艰难的一战,整整对战了一年多,当时咱们穷,没了粮草,最后一次攻城,我现在还是历历在目。也幸亏没了粮草,要不最少得在打半年。”
秦正感慨道:“当时没了粮草又没了退路,将士们都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去攻城。这才拿下了于州州府。可那是咱们势力弱,统领不了两州,就将于州放弃了,入了蜀。”
作为一个谋士,纳兰昭自然不笨,从秦正说起那一仗,就隐约猜到了一些可能,缓缓说道:“最后一次攻城,你身先士卒,中了三箭,险些丧命。”
秦正叹息道:“活是活了,可也留下了后遗症,疼起来比死了还要难受,前几年还好些,现在整宿的睡不了。”
纳兰昭眼睛布满血丝,瞪着秦正,说道:“这么多年,连我也一起隐瞒了?”
秦正看着纳兰昭那杀人的眼神,一脸赧颜道:“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再说了,这不是告诉你了。”
纳兰昭脸色恢复,言语平静道:“现在感觉快死了,就说出情况?”
秦正挪了挪身子,靠在柱子上,说道:“怕啊。当然了不是怕死,是怕那天我死了,你们不知道原因。”
纳兰昭将葫芦挂在腰间,站起身,说道:“活着的时候不知道情况,死了要什么原因。”
纳兰昭说完,走向楼梯,留下秦正一人。
秦正见老伙计赌气下楼,也没用言语挽留。
整个风云楼顶楼,只剩下秦正。
秦正靠在柱子上回想着一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秦正哈哈大笑道:“老子这一生,也挺传奇的。”
秦正年轻时家中贫穷,就入军从了伍。在军中每个月拿着不多的军饷,可自从父母去世后,家里只有秦正一人,军饷虽不多,也够花了,小日子过的不说富裕,最少不挨饿。
几年后,生活有了气色,攒下一些银子,就经人介绍了一门亲事。那几年可以说时秦正最安逸的几年。
后来在酒楼听书时,结识了还是穷酸的纳兰昭,说书人正是纳兰昭,两人很是对脾气。两人在之后的喝酒,都是秦正掏银子,但秦正没有一丝心疼,媳妇也通情达理。
再往后,大桓出现了战乱,枭雄并起,也是这时候纳兰昭劝秦正起兵。在纳兰昭一次次的出谋现计下,秦正的势力越来越大,手下的将士也是越来越多。直到成为统领一州之地的枭雄。
可以说秦正的崛起是离不开纳兰昭的。
如今三十年已过,秦家现在拥有三州之地。
秦明走进顶楼,见只有父亲一人,便上面问道:“父亲,刚才在在楼下碰见了先生,看样子他好像不高兴,是发什么了事吗?”
秦正若无其事的说道:“这家伙越来越小气了,我喝光了他的酒,就生气了。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秦明说道:“刚才我出门时,接到了一个密信,是关于二弟的。”
秦正皱眉,道:“朗儿?信中说了些什么。”
想到信中的消息,秦明有些无奈的笑道:“二弟将孟州杨庭安的女儿杨依婷抢走了。”
秦正听到后,也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道:“这是好事啊,咱家又要办喜事了。真没想到会和杨庭安做了亲家。”
秦明看着失态的父亲,有些无语,说道:“好事是好事,但现在杨庭安派人到处追杀二弟呢。”
秦正感觉事有蹊跷,疑问道:“朗儿,不是冲动的人,怎么会抢人,你确定密信没有问题?”
秦明摇了摇头说道:“是杨庭安给他女儿安排了一门亲事。其实二弟喜欢杨依婷很久了,若不是杨家阻拦,这事早就成了。”
秦正再问道:“还有这事?”
秦明点了点头。
秦正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杨庭安有点不识抬举了,现在朗儿他们到哪里了,出了孟州了吗?”
秦明说道:“昨天出的孟州,算算时间,若没意外的话,现在已经快到江州州府了。”
秦正说道:“你先别回于州,一会你和老云带上人,去接朗儿回家,走之前先给江州的密探送信,让他们先接应你二弟。”
秦明回道:“那我现在就出发。”
秦正摆了摆手说道:“等等,你和老云两人去有没有把握?”
秦明想了想说道:“有。现在江湖上能击败我的有三四个人,若我执意要走的话无一人能拦住。”
秦正回道:“在别人的地盘上,不易大张旗鼓,那就你们两人去吧。”
“嗯。”
秦明应声后,向楼下走去。
秦明走后,秦正手扶柱子,起身也向楼下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念叨:“赶紧给纳兰讲讲去,秦家要多一副碗筷了。”
说道这里秦正又是一笑,道:“再过一年说不定还得在多一副。”
秦明从顶楼下去后,并未走出风云楼,而是去三楼。
风云楼三楼是风云两位楼主的住处,这里放了很多书籍。
风楼主去安西后,这里只剩下了云楼主一人。
秦明见到云楼主,说道:“云叔,我们得出趟门了。”
在看书的云楼主问道:“出了什么事?”
秦明说道:“现在来不及说了,在路上在跟您详细的说。”
见秦明这样说,云楼主意识到事情紧急,拿起白色长袍向外走去。
出了风云楼,云楼主突然站在原地。
秦明好奇的看向云楼主。
云楼主问道:“影子回来了吗?”
秦明被一句话点透,当即明白了话中的意思。回身向云楼主说道:“云叔,你留下,我一人去也行,一会去找趟我父亲,跟他说清状况。”
很显然,云楼主刚才的话中之意是秦府现在的高手只剩下他和秦明,若两人都出去了,被人抓了空子,那就追悔莫及了。
秦明速度之快,犹如一支离弓之箭,向东而去。
云楼主的胡子和衣服,被秦明的元气掀起。
云楼主用手顺下胡子,说道:“再过十年,俯瞰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