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家的这些年中,秦府没有太多的变化,秦元轻车熟路走到爷爷所说的小院,一路上所见,还是那么的熟悉。
抬头看着门上的匾额,秦元不由得一阵叹息,没想到爷爷会用“凤鸣”二字来给这个小院著名。
看着“凤鸣苑”三字,秦元不由得生出好奇,不管是王公贵族所住的庭院,还是富甲一方的豪阀们所居的豪宅,匾额上的字体都是楷书或者草书所写,而凤鸣苑这三个字却用的是行书。
行书是介于楷书与草书之间的一种字体,取楷书的端正和草书的飘逸,这个字体写起来行云流水,飘逸易识,是前朝一位大书法家所创。秦元看向站在一边的管家问道:“这匾额是谁题的字?”
管家老许说道:“这字是纳兰先生所题,纳兰先生说过,行书最为中规中矩,威严中带着一丝和气,做人也是如此,有刚有柔才能做大事。”
秦元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是爷爷的意思吧,用心良苦啊。”
秦元踏过门槛,看着院内,主屋坐北朝南,左右两边是耳房,看样子是放东西用的,后院不用想也知道是让下人们住的。
秦元没有进屋,而是绕过主屋走进后院,看着一间间的屋子,秦元睁大眼睛,问道:“这么一座小院有多少丫鬟、佣人?”
老许傻笑,说道:“二十几个,全是丫头,都是二八年华的,公子如果看不上的话和我说就行了,咱们换下一批。”说完,还给了秦元一个眼神。
没尝过荤的秦元,脸微红的说道:“那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吧。”
管家老许义正言辞的说道:“家主说了,公子这些年吃了太多苦,得加倍补偿。”
秦元小声嘀咕,道“怪不得喝老鳖汤呢。”
管家接着说道:“公子,这里以后就是您的住处了,日后您有什么事,吩咐这些丫鬟就行。”
管家说完走向院子中间,大声喊道:“别忙了,放下手中的事,都出来见见公子。”
不一会的功夫儿,二十几个“丫鬟”整整齐齐的站在后院中间,看着这些人间祸水,秦元感到有些眼花缭乱。前几年和师父一起谈论各榜时,说到十花榜,师父说过上榜的十名人间尤物,最少能打上九十的高分。秦元虽没见过,也能从师父的描述中想想个大概,现在看着这二十几名丫鬟,秦元定义,最次者也有七十分。
管家老许站在丫鬟们的前面说道:“你们都给主子说下名字吧,记着,最近几天见到公子,要先说自己的名字,二十几个人,名字不好记。从左边先说,开始吧。”
“奴婢红梅、白兰、青竹、金菊。”
说到这里,老许说道:“公子,这四名丫鬟都会些功夫,主要是保护公子的,必要的时候她们也可以替公子去死。”
秦元听见又是死士,心中有些许不悦。
老许见公子脸色阴沉,以为是公子闲自己多嘴,就没在说什么,转身冲着丫鬟们,说道:“继续吧,说完名字后,你们还要说下自己是干什么的。”
“奴婢福缘、禄缘、寿缘,是给公子暖床的。”
听到这三名丫鬟的名字,秦元感到一阵无语,心想,这名字真无敌。
“奴婢金鱼、木子、水晶、火花、土壤......!”不等这五个丫鬟说完,秦元急忙制止,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听到秦元说要休息,那名叫福缘的丫鬟赶紧向前院跑去。秦元不解的问向管家老许,说道:“她干什么去了?”
老许毕恭毕敬的说道:“公子说要休息,那丫头去暖床了。”
“。。。。。”
秦元坐在巨大的木桶中,享受着被人伺候的快感。水的热气不断的上浮,想到在凤鸣峰的大缸中泡药,两者相差,天壤之别,一个痛不欲生,一个“痛不欲生”。
秦元披上一件由蜀锦织成的红色薄袍,走到黄花梨木床前,看着还在暖床的福缘,丫鬟脸色微红,秦元问道:“第一次做暖床丫鬟?”丫鬟点了点头。
“你不用在这里了,出去吧。”
福缘以为秦元看不上自己,赶忙说道:“可是.....”
“如果有人问到,你就说公子我,练功到了紧要关头,不易近女色。”
听到自家公子如此说,福缘也没在说话,穿上外衣,走了出去。
正所谓,那个女子不怀春。
走到外面,福缘不由得纠结起来,心想,是自己长的不够好看,公子没看上自己?还是说自己的身才不好,想着,还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嘴里嘀咕道,也不小啊。
秦元躺在陌生的床上有些睡不着,虽说这柔软的床榻比茅草屋的木板要舒服的多,可毕竟有些不习惯。
秦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了半点睡意。
秦元也不再为难自己,穿上蜀锦红袍,走到那张由檀木做成的桌子前,拿起软豪笔在白纸上写了一个“运”字。
“师父说会有大气运进入江湖,可这气运从哪里来?自古每一个王朝都会派钦天监的练气士把气运牢牢的锁在庙堂、或者并入国运。就算现在大桓支离破碎就剩下一小部分气运,可从大桓流失的气运都分到了各地枭雄,也没分散到江湖多少啊。”
王朝有国运,江湖亦有属于江湖的气运。王朝若失去国运,那么离灭亡也就不远了,像大桓最近几十年,国运一直再流失,就是钦天监的练气士也无法阻挡。
江湖没了气运,就无法诞生高手,因为王朝掌控练气士的原因,几百年来江湖上一直无人能练到至高境界。
比如说,武道九重天,只要修得元气,不论心法玄妙与否,悟性高低,都能进入九重天,只是早晚的事。可九天之上有玄天,再想进境的话,就不只是埋头苦练了,还需要引气运入体,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秦元不解,现在江湖上这点气运,只能让三四个人进入人间至尊境,这还是因为三教是不需要人间气运,人家自有靠山。
“如果将西南三州的气运都用了,那么能不能孕育出一个传说中的境界?”想到这个想法,秦元不由得感觉有些好笑,在这乱世,坐拥西南三州的西蜀,都有实力逐鹿中原了,若把气运都用在进境上,那岂止是浪费二字能表达的。
后院,福禄寿三女居住的小屋中,禄寿二女纠缠这福缘追问道:“福缘姐,你就说说吗?公子怎么样,你们有没有....”
“是啊,福缘姐,你就跟我们说说吧,公子人怎么样啊。”
福缘被两个姐妹纠缠的有些烦了,放下手中摆弄的茶杯,说道:“其实我和公子没怎么样,公子休息的时候,就让我出来了。”
寿缘狐疑道:“不可能,姐姐可是在屋子里待了半柱香的时辰,怎么可能什么也没发生。”
禄缘附和道:“就是,姐姐不愿意说就算了,真没劲。”
听到两个姐妹的话,福缘无奈,只好把刚才的事跟两人说了一遍。
听完事情的经过,一身绿衣的禄缘双手支撑着脑袋,道:“怎么会这样,姐姐可是在咱们这些人中,是最漂亮的。”
说完,禄缘突然看向二人说道:“你们说公子不会有什么病吧?”
年龄最小,却最会打扮的寿缘慌张道:“公子有病的话,那给我的钱会不会要回去,我的钱可是都给我弟弟治病了。”
心性沉稳的福缘急忙捂住寿缘的嘴,说道:“你们小点声,私下议论公子,你们不想活啦。”
“可是....”
福缘拉着两个姐妹的手说道:“没什么可是的,我六岁的时候,就进了秦府,他们不会那么做的,你们放心好了。”
福缘叹息一声,六岁的时候父母被仇家暗杀,还是夫人救的自己,当时选择给公子做通房丫鬟也是自己的决定,因为他是救命恩人的儿子。
福缘看向寿缘说道:“不管公子如何,我们只管用心伺候就是。寿缘,当时为了救你弟弟,你自愿去青馆,是谁把你从那水深火热的地方救出来的,并且给你了银子,救你弟弟,虽说你是卖艺不卖身,可那是人待的地方吗?若你一直待在那种地方,恐怕早就没了清白之身。”
说完福缘又看向禄缘说道:“你被人卖到南疆,又是谁把你救回来的。秦家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那我们就要报答,别说把身子给了公子,就是为公子去死也是应该的。”
禄缘脸色为难,道:“公子长相俊朗,看着也不像纨绔子弟,我们不怕把自己给了公子,只是担心公子....”
福缘放开二人的手,眼中坚毅的说道:“那我们就暖一辈子床。”
还在琢磨气运一事的秦元打了个喷嚏,喃喃自语:“古人诚不欺我,天冷容易生病啊。”
说完爬上黄花梨大床,盖上丝绸棉衾。
一身蓝色长衣的秦明,脸上有着和秦府家主相似的威严。现在却爬在儿子的门口,听墙角。
“没睡呢,进来吧。”
秦明被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激灵,连忙说道:“不好吧。”
“就我自己。”
“哦,那爹就进去了。”
秦明小心翼翼的打开屋门,探着脑袋,完全没了那份威严。
“真没别人。”说着秦元就要起来。
“别动,儿子,爹坐会就走。爹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秦元鄙夷道:“刚才不是见过了吗?”
秦明笑道:“没看够。”
“别介,你们把我自己扔出去十年,看都不去看一眼,现在知道心疼我了?晚了。”
秦明心中叹息,说道:“前几年刚把于州、剑州攻下,现在都是爹在治理,是真没时间啊。”
秦元冷哼道:“少来,凤梧山就在于州境内,十年,你一次也没从哪路过?”
西蜀下任话事人,一脸羞愧说道:“那得怪你爷爷了,布置给我的任务太多,时间紧啊。” “怪我爷爷?这话真矫情。” 秦明满脸赔笑道:“怪我,怪我。” “算了,当年你们也让我做过决定,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虽说我那时候还年幼。” 总感觉对儿子有些亏欠的秦明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前两年你弟弟去“鸿京门学”了,你们兄弟俩关系最好,怕你不高兴,就没让人告诉你。” 斜靠床榻的秦元问道:“现在告诉我,就不怕了?” “你现在回来了,早晚得知道,还不如我现在就告诉你。” 秦元笑道:“没什么不高兴的,当个文人墨客挺好的,总强过打打杀杀,以后上阵杀敌有我就够了,就让小羽安心的读书吧。” 见到儿子如此懂事,秦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咱们父子俩,矫情的话就别说了。没事了,你就出去吧,我要睡了,昨晚在凤鸣峰一直没睡,现在困了。” “好,你先休息吧,爹还有事要办,明天记得去看看你娘,有好几次她想你想的都哭了。” “嗯。” 秦元躺在床上笑的很开心,这是他们父子十年来第一次谈话。这次谈话就想一壶老酒,被埋藏了太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