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贱的妓女之子离开都城时,没有任何送别仪式。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自家的城堡门前,露出经过掩饰,完美无瑕的微笑挥着手对兄弟姐妹们告别。
“尤伦。”大哥克劳尔重重地抱了他一下,郑重地说:“愿风庇佑你,路上小心。”
尤伦将手伸到他的背后,以同样的姿势搂住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我想我会的。”
马儿在一旁跺脚打喷嚏,为了确保这次旅途的顺遂,他特地问马房要来的最好的马,还有一辆木板车。
用绳索将木板车和马匹锁在一起,一辆简易的马车便诞生了。
青年本身所要携带的行李不多,就算放上朋友们赠与的物品与美酒,以及路上所需的干粮盘缠,也只能堪堪将半块木板填满,留有许多空余。
挑准剩下的空间中比较舒服的位置,尤伦一屁股坐上去,靠在硌硬的棱角上扭了扭身子:“还不赖。”
负责赶马的人是福伯,在他身边,则是同样骑着马,由父亲指派而来的另一位帮手:多年来任职赛门公爵贴身护卫的史蒂夫·索伦。
除却护卫的工作外,他还是巴克科斯城的前教头,专门训练城中护卫中的新兵。
但在半年前,史蒂夫自愿要求从前线退下,赛门公爵看在他为自己服务多年的份上,知其辛劳,便应准了他的请求。
如今半年过去,他又实在耐不住整日侍弄花草的清闲,便恳请赛门公爵为他安排一份职务。
而不愿辜负部下心愿的赛门公爵,在听到了他的诉求后,自然也没有令其失望:尤伦封爵的那天宴会上,史蒂夫被任命为墨银城的教头,同时负责尤伦的护卫工作。
相比起巴克科斯城,墨银城的护卫兵可要少得太多了。
不过这对于心中热血未凉的老骑士来说,却又正好合适。
重新佩戴上钢剑和沉重的盔甲,经验老道的骑士看了一眼天上太阳的位置,便说:“时间到了。”
分别时刻来临,詹姆赛丽,还有另外两位孩子哭闹的不行,尤伦朝着自己的哥哥打了个眼色后,便决绝地转身离开。
马车的轱辘转起来有咔咔的声响,街边的喧闹使他听不清身后的挽留。这很好。尤伦担心自己若是回头,就又要耽误些时间。
几人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他一遍又一遍地打量自己所生长的地方,将过路人群的话语记在心底。
生活的齿轮依旧在徐徐运转着。尤伦早已和平日里的朋友以及炼成协会的伙伴们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来送自己。
但当他真的没有在街边看到他们的身影时,却又忍不住泛起一阵阵的不甘与酸楚。
平民必须拼了命的干活,才能在这巴克科斯城中生活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所有的朋友,都是平民。
忽然间,尤伦很想哭。
胡乱抹了两把酸涩的眼角,上边什么都没有,只是远处的天边飘来了几朵乌云,腿上的断口也隐隐作痛,他嘟囔道:“又要下雨了,真该死。”
“少爷,少爷?”福伯喊了他几声。
“怎么了?”
“我看您身体好像不太舒服,没关系吗?”老者关心的问:“再过几个钟头咱们就要出城了,您可得打起精神来呀。”
“我知道,该死,我当然知道。”尤伦猛地摇了摇头,突然发现所走的道路和平日商贩出城的路有些不太一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护卫骑士营。”这时,骑马走在一边的史蒂夫骑士回答道:“接两个人以后再出城。”
心中忽然敲响了警钟,青年揪起眉头来:“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去接他们?”
“当然是负责护卫的骑士。”稍微上了些年纪的骑士笑了,有些灰白的头发摆个不停:“放心吧,他们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小伙子,而且也向主教发过效忠的誓言,两个挺不错的家伙。您不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您。”他应该有四五十岁了,尤伦在心中计算着:“您曾是巴克科斯城的教头,我也常听父亲说,您的剑很厉害。”
“我从十三岁就跟着公爵上战场啦。也许是救过大人几次,导致他对我有些看重。但是少爷您也要明白,战场上这种事可太常见了。”
“我只不过是运气好才混了个护卫骑士的名头,塞门大人经历了这么多场战役,偶尔遇到意外再正常不过了。我的本事,可是专门为他磨练出来的。” 想到即将迎接的新伙伴,尤伦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安置他们:“那两个骑士,什么身份?” “身份?平民出身,在里边干了两年才勉强升到见习骑士的倒霉蛋。一个叫威廉,还有一个叫马赛,都挺不错,我相信您会喜欢他们的。” “本来不能带卫兵就已经够寒酸了,居然还是两个见习骑士?饶了我吧。”尤伦摇摇头,“为什么父亲就不肯让我带些人去呢?” “这您就错怪赛门大人了。纵然墨银城位处偏僻,但您真以为他们的卫队就贫弱了吗?如果带太多的人去,您认为那里的人会怎么想?” “再者,巴克科斯城的防卫可千万不能减弱。我们根本抽不出人来护卫您离开,能抽出两个见习骑士已经属于不易。” “况且我们此行只走国王大道,途经一段水路,虽然难免会碰上些强盗作乱,但仅凭我们三人也足够保护您了。” 这时,坐在前头的福伯也附和道:“轻装简行能够更好地隐蔽行踪,少爷。若是我们真的带了一大队骑士去,反而会成为强盗劫掠的目标呢。” “说得也是。”天上黑压压一片,尤伦抬起头,心情沉重:“神明保佑,可千万别下雨。”也千万别来刺客。 刚说着,微末般的雨珠便狠狠砸了下来,青年一阵沉吟,狠狠咒骂着时运不济。 明明早上还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怎么才刚过没几个钟头,就变成这幅鬼样子了呢?他们可是连城门都还没出啊! 费力地将埋在木桶中的风袍扯出来披在身上,尤伦裹在毛皮中像只老鼠:“希望路上能够顺利吧。嗯,最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