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爽快的告诉我,你倒是不怕我对你不利?”朝颜神色微妙。
“这里是巴克科斯城。”尤伦指了指外边,习以为常地说:“要是你把刚刚那番话说出去,可是会被当作异教徒抓起来处以火刑的。”
“那可不一定。”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青年一眼,说:“每个从异界来的人,都获得了神明的礼物,他们皆有着独一无二的能力。”
“而那份能力,足以令世人疯狂。”朝颜忽然拉开了包裹住自己身躯的衣服,露出胸前那骇人的伤疤来:“就拿我来说,你以为,当年有多少人想把我占为己有?”
“若是不从,那帮混蛋就会想方设法地让你屈服。拘役,囚禁,歃血立誓,应有尽有。”他冷笑两声:“他们可不会放任我们去死,更不可能主动杀死我们。”
“那你先前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
“因为我此行出来最大的目的,就是找到那些流离在外,且不会运用自己能力的同胞。”朝颜爽快的回答:“虽然我自己也要背上不少风险就是了。所以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过长的时间。”
“找到以后,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在经过同意后,带你们回到组织,与其他同胞团圆。”
组织?又是个好多年没听到的词汇了。
用力摇了摇头将脑袋里头关于过去的缅怀晃去,纵然尤伦此刻有无数的疑惑,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怎样开口了。
他很想问:你从哪来?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和我来自同一个世界?你所说的组织是什么?同胞又是什么?我们到底算什么?
过多的问题几乎将他逼近疯狂,十八年来好不容易重新塑造的世界观顷刻间完全崩塌,伪装的相貌露出真实的模样来。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是被天命所选中的唯一。而今,唯一变成复数,尤伦也不知该哭该笑。
未曾蒙面的同胞竟然就在天涯某一角生活?换作从前的他,这种事情连想都不敢想。不过若他转生成了某种濒临灭绝的物种,说不定还真会想拼了命奔过去看看。
青年挣扎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期待的表情:“你愿意,和我一同回去吗?”
“大家都来自同一片土地,虽然穿越的方法尽不相同,但我相信我们都怀揣着同一片热心。近年来,组织也接纳了不少同胞,如果你愿意……”
“为什么你如此确定?”尤伦突兀地问道:“我曾经生活的地方,可能与你们并不相同。”
“不,是相同的。”他格外执着:“我们的组织虽然并不壮大,但其中也有万余同胞。而只有在经过了特殊的测试后,我们才会确定,他们就是我们的同胞。至今为止,无一例外。”
“即便不是,大家也都是受到神明眷顾之人,互相照顾也算情理之中。”
常年生活在怀疑与猜忌的水深火热之中,尤伦一时间难以接受来自陌生人那过分热情的友好:“抱歉,法师。我不能接受你的邀请。”
“好吧。”朝颜似乎有所预料,倒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不甘:“如果改变主意了,你随时可以到亚因的佩达布尔来找我们。”
随后,他将一枚刻着古朴纹路的钱币塞给尤伦,叮嘱道:“到时候,你去地下的黑街边找一位游荡的占卜师,将这枚硬币交给他,用你家乡的语言随便说一句话,他就会明白。”
“要是忘了怎么说,用手比划也行。那是你身份的认证。当然,你也可以对他说出我的名字,相信那家伙也不会拒绝。”
默默将他的话语记在心底,尤伦用自己的手帕将钱币牢牢包裹住后,放入贴近心口的袋子里:“我明白了。”
之后的时间里,青年向法师询问了自己心中诸多的疑问。
其中,就包括朝颜先前提到的“恩赐”:他说,尤伦所失去的双腿,是由神明所直接干涉造成的结果,属于一种代价,一种获得力量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还说,异界人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会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做什么用,于什么姿态在世间显化。
其中具体细节,以他的话语来形容便是:“祈求了些什么,神明就会回应些什么。”
可朝颜越是说,尤伦头顶的雾水便越是浓厚。
刚来到这个世界就会知道?虽说他还在襁褓时确实有着清晰的成年人意识,但关于那所谓神明的“恩赐”可是一点信息都不知道。
那么在穿越前,他又祈求了些什么呢?或者说,那会儿濒死的他,真的还有余力将愿望说出来吗?尤伦记不清了。
但是自己坠楼导致死亡的结果,以及浑身上下仿佛被敲碎般的痛楚,他倒是至今都无法忘怀。
这份苦楚,甚至一直延续到了下一世——现在的尤伦身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高高悬挂于穹顶的太阳终于有些支持不住了,摇摇晃晃地朝下方坠去。
日薄西山时,柔美的云霞绽出凄美的颜色,笼罩住巴克科斯城每一寸土地。
恭敬地将才认识不到半天的法师送到旅店门口,相近离别,尤伦心中倒是泛起了几分不舍。
“很抱歉,同胞。我没能治好你的腿。”他十分歉疚。
到了这般地步,青年也不忍苛责于他。毕竟,谁能想到自己的双腿竟是被神明所取呢?“耽误了您这么多时间,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明知您要走,却还是恬不知耻地拉住您,也没有尽到应尽的礼仪……”
朝颜重重地抱住尤伦,语重心长地说道:“前路艰险,可千万要注意脚下啊,同胞。”
“千万不要让人注意到你的恩赐。在卡洛梅特王国内,有神明的眷顾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还是像你这种,先天觉醒的天才,一定要学会隐藏自己。”
先天觉醒的天才?可我分明连自己的能力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付出了双腿作为代价。这不是太不公了吗?他有些怨怼。
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尤伦拿出随身的一大袋钱币塞给他:“至少收下这个。”
面对金钱,法师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嘿嘿一笑:“可千万别对外宣扬说我一点没治好你的双腿哦?不然之后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