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尤伦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锁在卧房里,除了让福伯外出帮自己从炼成协会中拿回自己的工具外,再没和外人说过一句话。
在这期间,大哥克劳尔认为他是接受不了要与冯珂家联姻的事实,便刻意地叮嘱下人:不要在尤伦附近谈论任何关于法兰迪娜·冯珂的事情,更不要在他面前提起联姻两个字,尽心尽力地为弟弟营造了一个相对清净的环境。
而尤伦,也在心底暗暗感激着这份大哥为自己带来的清净。
拜此所赐,他终于在家中也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了。
活用起手头的工具,尤伦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放在自己房间中那张用以盛放物品的桌子改造成了类似于炼成协会里的实验桌。
接着,他便拿出了莫里安赠与自己的种种卷轴。随便打开一个,古朴的羊皮纸上都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号与文字,所刻画的法阵更是透出一种诡谲的气息来。
面对旧时代的遗产时,尤伦兴奋极了。
他几乎没日没夜地对卷轴上的内容展开研究,有着脑中那些旧时代的记忆加以辅助,破译卷轴时倒是没遇见什么太大的困难。
只用了三天,打开的第一个卷轴便被他分析完毕,平整地摊开放在桌面上。
上面刻画着一个倒三角形状的炼成阵,光从阵法的角度上解读是分解、分离的意思,搭配上边缘辅助的图案,倒是也可以理解为“嫁接”。
随手扫开那堆压在头顶几乎要将自己活埋的古籍,尤伦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前几日的颓废完全被激动所取代:“成了,居然真的成了。”
此刻在他的脑中,各类尽不相同的知识疯狂滚动着,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位位曾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炼成大师掌握的技术:魔偶术士凯文的魔偶,奇面术士海格拉美的易容,筑梦大师露希尔的构筑,破坏术士天威的分解……
这些人的名字,如今可都还在巴克科斯城的图书馆中躺着呢。他们都是名副其实的天才,而现在,他平白拥有了这些天才们引以为豪的知识与技术,实属获得了相当大的便捷。
虽然当下他没有那个水平和方法可以再现前辈们的手段,但用这些知识帮助自己阅读古籍,还是没有任何障碍的。
尤其还是在阅读那些由前辈们所亲自执笔的作品时,更是仿佛身临其境般,悟到了许多独到的理解。
细细摩挲着卷轴上的文字,尤伦喃喃道:“魔偶术士凯文……就让我看看,你的魔偶有多厉害吧。”
缓缓拿起手边用以切割土石的锋利小刀,他对准自己的食指就割。
鲜红的血珠从指间落下,直直地坠落到了卷轴的中央——那是炼成阵的中心位置。
刹那间,不知多少年前所铭刻下的阵纹再度被唤醒,绽放出奇妙的色彩。
与此同时,一种奇妙的感觉侵袭上尤伦的身躯,眨眼间,他便看到了令人惊骇的一幕: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倒在地上,面色憔悴。
青年翻转手掌,发现刚刚的割伤不见了。不仅如此,浑身也没有任何感觉。
他控制着身体走到那人的身边,发现他的手指上倒是滴滴地渗着血。
没错,这就是前几秒的自己。他想要张嘴说话来进行确认,却吐不出哪怕一个音节。
除此之外,急速地思考,身体运作,却是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行动时稍显迟钝。
用力拽起倒在地上的自己的身躯,尤伦满意地点了点头:就目前成果来看,卷轴上寄存的术式已经成功发动了。
它所造成的效果便是将灵魂从原有的躯体上剥离,并转移到一副由“人工炼成”的身体上去,在失去嫁接体语言能力与接触感觉的同时,控制其行动。
但这种类似于附身一样的状态一般并不能持续太久,往往在到达一定时限后,就会自动解除,并将灵魂踢回原有的身体去。
不过好在术式解除时,先前由炼成生成的躯体还在,不用再费大心血重新造一具身体出来。若想再次凭依,只需再度发动术式即可。
如今尤伦能拥有这幅与本体一模一样的身体,也是多亏了前辈寄存在卷轴里的术式与材料,才免去了最为复杂的准备阶段。
没有了感觉、触觉等一系列感受外界信息的手段后,青年唯一能够依靠的便只有耳朵和眼睛。
对他来说,这种新奇的体验还是第一次。
细细品味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与抽离感,他在估算完剩余的控制时间后,便将自己原有的身体给扛了起来,将其塞进了衣柜里。
毕竟,接下来尤伦可是打算出去亲身实践一下。在这期间,要是被偶然溜进房中的下人看到自己躺在地上,可是会引起相当大程度的误解的。
周到的将自己的身体牢牢地埋了起来,只留下了用以呼吸的口子后,他尝试着在房间里行动起来,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
伸手、踢腿、旋转……这些都很顺利。
一边感慨着先人的伟大,嫌弃着自身的无能,尤伦往前踏出步子。
拉开窗帘,发觉外边的天已经黑了,卧房周围的窗子也没多少是亮着的。加上他所居住的寝室比较偏僻,现在去外边冒险,是最好的时机。
另外一副身体的心脏剧烈搏动着,在吹灭了房间内的蜡烛后,他惊讶地发现,通过这具身体视物,不仅夜视的能力提升了,就连远处的细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有了这玩意,岂不就是获得了一个能够亲自观察的侦测机?青年心底火热。
尽量使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流畅,他磨蹭着挨到自己的工作桌边,将台子上的油灯拿起。
飘荡的火光间,青年看到了母亲留给自己的怀表。
正当他准备戴上它,作为真正的尤伦·克劳穆斯出去游荡时——天,黑了。
还没等青年察觉疑惑,下一刻他的灵魂便被强制踢出,魔偶的脑袋与脖子分家,留下突兀的断口。
失去了主人的控制,油灯从手中苍白地坠下,灯芯在掉落途中被人掐断。
卧房,在真正意义上变成了黑暗的囚笼,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