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我吧。”尤伦心力交瘁,不继续反抗了。
怎么逃也逃不出去的感觉让他难受极了,恨不得现在就从窗子前跳下去,用满地的鲜血和骨骼裂开的声响引来他人的注意。
但很可惜,他现在就连爬都做不到,更别提跳了。青年沮丧的笑了笑,彻底不动了。
“别那么悲观,孩子。”塔纳的声音很轻。
别那么悲观?在自家的领地,自己的房间,被闯进来的刺客当个鸡仔一样戏弄,毫无反抗之力,别那么悲观?那他还要他怎样?
尤伦瞪大了眼睛,“欺负一个残废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让我叫骑士过来跟你打。”
“哦,我真害怕。”男人轻松地扛起了青年的身体,带他往床上走:“我既然都能到这儿来,你居然还认为你家的骑士能过来救你吗?”
“就算你喊得再怎么大声,也传不出去的。”
他将他的身子平放在柔软的被褥上,问:“你的母亲,葬在哪儿?”
“见鬼去吧,混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尤伦冷笑一声,憎恨着这具孱弱的躯体:“若是我的身体健全,一定不会放过你。”
“然后再拿起你做出来的玩偶的脑袋对我砸过来?”塔纳摇摇头,将手掌按在青年的心房上:“省省吧力气,没用的。”
“过于激烈的心跳,会牵动情绪。保持冷静才是处理事务的最好方法。”
“那你就先把插在我腿上的两把刀拿走。”腿上受制的感觉难受极了,这让尤伦连腿都迈不动:“要是这腿是肉做的,我现在已经死了一半。”
“只要你还有口气,我就能救得回来。”随手将刀刃从木头中拔出来,塔纳耸耸肩:“你提一个条件,我帮你完成它。然后你把你母亲的葬地告诉我。”
“我可不相信你无所不能。”尤伦眼中露出一丝狡诈的神色。
“我说,我能治好你的腿,你信不信?”他似乎看到了尤伦双腿上的断口。
鬼都不信,尤伦在心底不屑地想道:连治愈法师都完不成的事情,凭什么你一个刺客能完成?用那两把刀去威胁医师来治病么!
“换一个。”他深吸一口气,撑起身子来坐在床上:“我要你不杀我,并且以你最珍贵之人的名字发誓。”
“仅此而已?”塔纳笑了,玩味地说道:“你就不再考虑一下了?” 对自己立下的誓约是最强力的枷锁,没人想违背自己的誓言:“仅此而已。不管是谁让你来杀我,至少那样你就完不成委托了。” 眼前的男人忽然露出怜悯的神色,在青年的脑袋上揉了揉:“可怜的傻孩子。天穹见证之下,我以艾莉之名发誓,绝不会夺走尤伦·克劳穆斯的生命。我会遵守誓言,如若违背,将如背叛天理,受到所爱之人唾弃,终生沦丧。” 居然真的发誓了? 还没等他缓过来,脑袋上传来的刺激使尤伦顿时如同惊弓之鸟,骇然向后退去:“你想干什么?先说好,如果你在我身上下了毒,或是用了诅咒之类的手段,也算违背誓言,那样的话,我永远也不会把信息告诉你!” “我可不会玷污她的名字。只是帮你检查一下有没有别人留下的印记罢了,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杀你吗?”塔纳收回了手。 “至少现在面前就有一个。”并不相信那恐吓般的说辞,尤伦突兀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找我的母亲?还有,你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因为我和她之间曾存在过联系。”他老实地回答,“为了找她,我踏遍了每一寸土地,却依然一无所获。” 曾?联系?青年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你不知道她死了?” 他只是不愿相信:“我没有在冥渊见到她,也没能找到她。孩子,告诉我,她在哪儿。” “城郊的黑土山。”尤伦干脆地回答:“但是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守墓人不会再放任何人进去。” “是么。”塔纳站起身来,重新扛起他的身子。 “等等,你想要干什么?!”腾空的感觉令人不安极了,青年只觉得心中七上八下。 “现在带你过去。” “喂,你……!” 还没等完整的句子说出口,尤伦便已经被扛到了窗边,他那点孱弱的重量根本影响不到身下健硕的刺客行动。 可怜的木栏窗户再次被狠狠甩开,夜晚冰凉的空气一下子涌入房中,打在脸上有些僵硬。 “至少,走个楼梯……” 尤伦渺小的抗议着。可塔纳并不理会他那点可怜的请求,扛着他就从窗户边缘跳了下去,任由帘子在身后呼呼作响。 接着,他犹如在夜晚捕食老鼠的黑猫一般轻盈地踏在屋顶的砖瓦之上,快步向前奔去。 卧房、宴会厅、厨房……熟悉的景色在眼前掠过,尤伦却没有半点实感。这是在飞?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他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这还不算完。在出了克劳穆斯城堡后,尤伦本以为他会转向陆地,骑马前去城郊。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塔纳不仅没从空中下来,脚下的速度更是又加快了几分。 强忍住由胃部泛起的呕吐感,在男人肩上颠来颠去的尤伦难受极了:“你知道路?” “我已经来了两天,将整个城都逛遍了。可惜,还是没能找到个好的位置。” 居然都已经来了两天?“能不能,能不能慢一点?我好难受。” “难受的话就吐出来。”男人幽默地回复:“如果吐到了我的衣服上,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我可喊了!”尤伦进行威胁。 不过他的威胁一向没什么用,塔纳也根本不可能听从他的话语。 皎洁的月光下,两个男人亲密的贴在一起,如同那长颈的天鹅般,在黄白瓦块间共舞。 一曲舞毕,舞伴倒地。难以置信,他们竟然真的靠着肉腿从城中心跑到了城郊。就算是骑马,那也要花上小半天时间呀! 到了地方后,尤伦几乎站不起来。除却他那残损的木腿外,精神也受到了堪称折磨的摧残,再也不行了。 风吹动云向前滚动,青年扶着树一个劲的干呕着,在无人的墓区显得格外刺耳。 恶劣的环境使男人皱起眉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的气味,那是一种粪便混杂着动物尸体的味道。 “你们克劳穆斯家的人,死后都葬在这儿?” “只有她在这儿。或许,以后我也会在儿。”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尤伦向上边指指:“她就在最上边。”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塔纳握紧拳头。 “因为他们认为她不配得到好的待遇。一个妓女,能获得这样的优待在他们的眼里都已经超出规格。” “妓女?妓女……她陪你到几岁?”他忽然发觉语言有些干。 “出生的时候就不在啦。我连她一面都没见着,只从下人那儿听过些关于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