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被柔软的衣物所包裹,躺在衣柜中的尤伦深深地感觉到一股恐惧正攀上心头。
死死地用手捂住嘴巴,使呼吸声尽量显得清浅,他感觉自己心跳的速度越发快了。
沙,沙……
是某个物体与地板接触所产生的摩擦声。
尤伦不敢去想,那究竟是被切开脖子的躯体被摆弄造成的响声,还是“他”向自己靠近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动静渐息。青年放下捂住嘴巴的手,发现手心已被汗液浸透。
此刻,他由衷地庆幸先前自己将躯体塞进衣柜的行为。
若不是这样,恐怕这时他早已……
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尤伦又等待了些时光。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先前的动静好似不过是他梦中的幻觉。于是,青年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朝衣柜的缝隙伸出手去。
“咚、咚。”
好似是刻意玩弄他一般,那个砍下魔偶脑袋的家伙居然在他要出去的时候礼貌地敲了敲门?
只不过,那不知身份的杀手敲得不是卧房的门,而是衣柜的门!
怎么会?他发现我了?尤伦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鼓动的震鸣让他只感觉耳膜发胀。
“喂。”那个混蛋还温和地喊了一声。
青年闭紧了嘴巴,不敢出声。在煎熬的等待时间里,他只希望晚上庭院里巡逻的人能够发现自己房里的异样,然后派几个骑士过来检查一下。 但,这也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现在已经晚了,执勤的骑士数量大大减少。就算是白天,由于此前自己的那番叮嘱,就算是送饭的人,也只会把食物端到房门口,而不会走进来。 面对着死亡威胁,尤伦恨不得狠狠抽几天前的自己几个巴掌。 这里可是巴克科斯城里防御最森严的城堡啊,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外边巡逻的骑士难道没有发现吗?难不成…… 一个令人惊惧的想法在心底浮现,青年差点惨叫出声:外面这家伙,不会把看守的骑士全部杀光了吧?! “嘎吱。” 没等他作出进一步的幻想,外边的人似乎等不住了,先一步打开了衣柜木制的门。 血肉筑成的心脏大概有那么几秒停止了跳动,透过衣服间的缝隙,尤伦直直地盯着站在身前的杀手看。 可惜,房间内太暗,失去了魔偶那惊人的视力后,他看不清哪怕一点东西。 无力地瘫倒在衣柜的隔板上,青年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曾体会过的死亡又一次那么近的逼近了他,真实而又可怖。 几下扫开衣柜中堆积的衣物,杀手很轻松地提起了尤伦的身子,就像捏小鸡仔一样惬意:“真轻,一副死人的模样。”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拖行,背部硌得稍微有些疼:“你是谁?” “塔纳。”那人随意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把尤伦丢到实验桌前的凳子上,自己则坐到桌子上:“本来是来杀你的。” 将先前捏住的灯芯重新放回油灯中点燃,火光便再一次亮了起来。 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尤伦忍不住半眯起眼睛,痛苦地呻吟。在他的左边,诞生时间连一刻钟都不到的魔偶凄惨地倒在地上,模拟血液的流质在地毯上渗得到处都是。至于脑袋,则被杀手攥在手里。 “你,你想要干什么?”声音忍不住打着颤,看向杀手那如墨似的瞳孔时,他总感觉自己面对的是死亡的深渊。 塔纳不回话,只是把手上拿着的魔偶脑袋丢给青年,“应该能装回去吧?” 抱着仍留存有温度,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脑袋,尤伦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但如果做傻子就能活命的话,他倒也不是不愿意:“我,我试试。请问,您是要这魔偶做什么吗?” “对于我来说,这东西就是个破烂。”杀手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直直地盯着尤伦:“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无可奉告!青年本想强硬的回答,但话到了嘴边,却是变得面目全非:“知无不言。” 中年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问道:“你生在哪儿?” 他手上不断旋转的匕首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危险,又吞了口唾沫,尤伦问:“卡洛梅特王国,巴克科斯城。” 塔纳又拿起青年先前放在桌子中央那早已停转的怀表,翻到后面去,一条链子上刻着几个莫名的字母。轻轻摩挲着表面的纹路,他问:“这块表,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是我母亲的东西。”提起不堪过往的往事时,他总是感觉好似有一把尖刀抵在心口:“她死后,就到了我手里。” 费尽力气抬起头来,看向刺客塔纳时,尤伦颓废地笑了笑:“能把它还给我么?我只有它了。” 刹那间,火光隔开了两人的距离,一个站在前边,一个走在后边。 “死了?” 塔纳不再说话,房中就又只剩下了灯芯燃烧的声音。呼吸声稍微大了些,刺客通透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苦。 他垂下眸子,紧紧握住手上的怀表,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你的母亲,是不是叫艾莉克西亚·拉哈托斯?” 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空气,青年攥紧拳头,抱紧魔偶脑袋的臂膀更有力些:“是!” 随着他蓦然提高的音量,尤伦狠狠将脑袋往塔纳脸上一砸,趁着其分神的瞬间,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去。 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之下,平时一直僵硬如同死尸般的腿竟然也奇迹般地支棱了起来,控制起来不再那么费力。 一步、两步,捱过桌边时,他又将塔纳身边的书统统扫了下去,书本像下了锅的饺子般一本又一本砸到他的头上。 油灯散发的火苗激烈的摇晃着,若隐若现,又到了熄灭的边缘。 青年大声地喊叫着,希望借此可以引来外边人的注意:“救命!救命!” 就在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准备按下把手冲出去的时候,左边的木腿一声“嘎啦”响后,倒塌在地。 那上面赫然插着塔纳先前把玩的匕首,锋利的刀锋将木腿捅了个对穿,明晃晃的刀剑泛着危险的气息。 完了。尤伦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正当他准备用脑袋朝门撞去,制造出些动静时,右腿也如法炮制,在关节处上被钉上了一把短剑,剑锋没至地面。 来不及解开绑在伤口上的木腿,青年整个人向下倒去,上下的高低差在这一刻显得那么遥远。他还是没有放弃,脑袋距离木板只有一公分。 “别那么激动,男孩。”塔纳来到尤伦身后,捂住他的嘴巴,轻缓地将他的脖子扭了回去:“问题还没问完呢,你现在可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