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独独记得她?”
“因为她死了。她是江老师的女儿,聪颖,智慧,她是可以考出大山的,可是命运这种事,谁又能说清楚……她死的太可惜,她的死,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吧。”
“是。”秦颂淡然应答,时忱却从那波澜不惊之下捕捉到了一卷小小的浪花——事情发生了这么多年,他的心思或许早已经被冲刷得差不多了吧。
“怎么想起给她拍照片?”
“当年下乡的人里,只我一个人带着这种新奇玩意儿,莓铃看到了,很喜欢,我就给她拍了张照……警官,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可以走了么。”
秦颂搬来了生意场上那套,试图通过交易的方式尽快结束这场谈话。时忱没有过多阻拦,放他走了。
他的心里开始琢磨秦颂说的那番话。
江莓铃的死,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她改变了谁的命运?秦颂为什么要这么说。
趴着睡得口水满桌的唐絮迷迷糊糊接到了时忱打来的电话,让他找到当年那批支教人士中的一员,唐絮立马精神了,埋头搜罗了半天,终于挖出一个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中年女人,她在市里的超级中学当教导主任。
“苏女士,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个情况——关于您之前去支教的那个地方。”
“很久以前的事了啊。”女人推了推眼镜,“你们是不是想问陈依露啊——前几天新闻说她死了。”
唐絮动了动嘴,挤出一个“嗯”来。
女人冷哼一声:“只能说是恶有恶报。”
“为什么您要怎么说?”
“陈依露当年那么干,现在是老天开眼,我早知道,她的报应迟早要来。”
“当年……您指的是什么?”
“你们不知道当年死了个女孩?长得挺漂亮的,当时学校有两个指标,被选上就可以去镇里,没被选上接着在山里读书……不过很多人到这时候就不打算在读了,都去打工了。那个孩子是当时的第一名,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结果突然掉河里淹死了,怎么会这么巧?当年……很多传闻都说,那个孩子是被陈依露害死的!是陈依露把她推下去的!只有这样,她才能替上去!”
“什么?!”
唐絮有些激动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刚才做笔录的笔也跟着咕噜到桌底。
“我们常说人性本善,其实……”女人厚重的镜片里射出锐利的光来,“孩子们的恶,我们完全想不到。”
不知道怎的,时忱想起了汤晴晴。
炎热的夏天,他却被惊起了一层冰凉的鸡皮疙瘩。
孩子们,当真是邪恶的吗?
“陈依露很爱欺负人,我刚去的时候,不适应山区,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出去转的时候就看见她偷偷往别的老师屋子里塞老鼠。至于同学,她一个也没少弄,那个孩子算是被她欺负的最惨的,我记得当时她有个跟班,姓……姓宋。”
宋晚晴。
一定是宋晚晴。
女人接下来的话,更让两人大吃一惊。
“陈依露喜欢造谣,她当时说那个孩子和我们同批的一个老师谈起了对象,还……还干了那事儿,孩子接受不了谣言自杀,其实也有可能,不过我这么多年,还是坚定她是被推下去的……她完全没必要自杀,她马上就可以离开那个地方了。” “哪个老师?是不是秦颂,著名的那个大企业家?” 女人被时忱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得怂了一截,只是弱弱地说可能是的,当时接触并不深。 至此,当年那桩案子,才呈现出了七八分的模样。 所有的人,都不得不感叹一声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