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很自来熟,一上来就黏住了文芝,还是秦修语把他抱开的。母子俩腻歪了会儿,糖豆趴在妈妈肩膀上,一手拿着棒棒糖,又开始好奇地盯着漂亮姐姐后面那个高高的叔叔看。
“妈妈快看,姐姐后面还有个叔叔诶。”
甜甜糯糯的小奶音,很招人喜欢,秦修语揉了揉他的小脸蛋,也往文芝身后看去。
时忱正背对着她买烟,转过来的时候她才认出来,秦修语张着嘴反应了好一会儿。
“你……他……你们不会……”
“我知道了妈妈!”糖豆突然摸摸秦修语的脸,让她回神看着自己,然后指着时忱说,“我应该管叔叔叫漂亮姐夫对不对呀。”
糖豆十分骄傲自豪的以为自己厘清了关系,还想要夸奖,不停在秦修语怀里扑腾着,试图引起石化三人组的注意。
秦修语尴尬地冲红了脸的文芝笑笑,随即捂住了糖豆喋喋不休的嘴巴。
时忱倒一点不介意,接住想要求抱抱的糖豆,掐了掐他两腮上的肉肉。
“乖,叫叔叔。”
“酥酥!”
秦修语把文芝拉到一边,再也按耐不住那颗八卦的心,拉着她,一面看她,一面看时忱,又问来问去的。
“老实交代,这怎么回事。” “他好心送我过来,你误会了。” 文芝嗔怪似的轻飘飘打了她一下。 “好啦,我能看不出来么。”秦修语绕过文芝,大声冲不远处的时忱说道,“时警官好人做到底,把我们三个送回去行吗?” 正在逗小孩的时忱笑着回神,干脆地答应下来。 糖豆很黏时忱,连漂亮姐姐跟漂亮妈妈的光芒都忽略了,尤其是在得知他是警察以后,小朋友非但不害怕,反而觉得时叔叔更酷更帅了。 本来以为糖豆会黏着不肯下车,到时候又要费一番大工夫,不过小孩子都睡得偏早,下车之前糖豆就迷迷登登的睡着了。 秦修语抱着孩子先离开,文芝跟时忱道谢后才下车,关车门前,她舒展开五个手指头,朝他挥了挥,眼睛眯起,弯弯的眼睛漂亮得像天上的半弦月,目光掷在他脸上。 她的声音温吞且慢,昏黄的路灯光晕着温柔,素日内向腼腆的女人,如今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时警官再见。” “再见。” 目送着三个人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夜幕中,时忱仍在回味刚才她的那撇笑容。跟秦修语在一起的文芝显然和平日的木讷安静不太一样,活泼得像只肆意撒欢的绵羊。 可能这才是真正的她吧。时忱想。 安顿好糖豆,秦修语却毫无睡意,在桌上摆着一罐罐从便利店买来的啤酒,把洗漱出来的文芝吓了一跳。 “怎么买这么多?” 文芝头上戴着粉发带,额边的碎刘海都被撩了上去,看着精神许多。 “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正式重逢,不打算喝一杯吗?” 秦修语率先拉开一罐啤酒,又招呼她坐下,文芝盘腿坐在地板铺着的毛绒毯子上,秦修语则半躺着在沙发,随手打开电视,点播了法制频道。 文芝也打开一罐啤酒,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秦修语越喝越多,开始讲以前的事。 “大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读博呢,谁知道你上完四年就走了,你都不知道读博那几年我有多苦,我老公……哦,现在是前夫了,我俩结婚以后他天天泡在科研所不出来,身边也没个可以说话的人,我那个导师还差点延迟我毕业!现在想想都气死了。” 文芝笑笑,没说话,安静地扮好倾听者的身份,听她吐苦水。 “工作第一年我就怀上宝了,本来我跟我老公都不想要,他爸妈跟我爸妈直接风尘仆仆的都赶过来了,还抢着要帮我带孩子……当时就心软了。糖豆生下来特别招人喜欢,也不怯生,小时候天天被他爸抱着参加应酬去。 “后来……后来我跟他爸还是聚少离多,糖豆见不着爸爸天天哭,我求他回来求多了也麻木了,去年离婚以后反倒好多了,每个星期他都固定来看糖豆,糖豆知道我俩离婚了,还为我高兴呢……这傻孩子。 “所以说,不能嫁给总裁啊,小说都是骗人的,哪个青年企业家会天天跟女朋友腻腻歪歪啊……我老公为了拉合作,一天能飞两个地方……前夫,前夫。” 秦修语喝红了脸,眼睛也平铺了一面红。流水账似的倾诉中,夹杂着一些他人未知的不舍。 文芝听懂了她的倾诉,轻轻揽住她的后背,秦修语的下巴垫在她肩上,胳膊环住她的腰,醉醺醺的气息萦绕四周。 “你说……你怎么还没走出来……他已经受到惩罚了,你别再为了他惩罚自己了好吗。 “你要什么时候才有勇气面对曾经?面对乔元,面对文叔叔,面对六年前的那场灾难。” 说完就直僵僵地倒在了沙发上。 文芝那罐一口未动的啤酒从手里脱落,液体洇湿地毯,晕开一大片酒渍。她的心脏有一瞬间的疼痛,像是有把无形的刀在五脏六腑翻搅,又像是从楼顶飞身而下,失重感让人血液倒流,遍体生寒,唯有不停的深呼吸,才能缓解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 过了很长时间,看着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秦修语,文芝想把她扶到床上,谁知道她却醒了过来,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睁着明亮的眼睛看她。 “乔元那个畜生在监狱表现良好被减刑了,还有一两年就该放出来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电视上正在放凶手杀人的情景重演,文芝冷着脸,拉她起来,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文芝接下来说的那三个字,被剧里的枪声遮盖。秦修语没有听到,迷迷糊糊地靠在她身上,被她带去卧室里躺好。 她并不知道,文芝说的是——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