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宥站在宫墙外看着皇宫内挂满了白布,他又看了看手中的令牌,脸上又增添了几分忧愁。
儿时他曾入宫当皇帝的伴读,皇帝待他如亲兄弟一般,如今这皇帝驾鹤西去,自己却不能进宫见他最后一面,想到这,苏宥跪在地上朝着长安殿的方向拜了三拜。
苏宥这举动让躲在远处的阿裴看到了。 阿裴自言自语的说道:“这苏宥在干嘛?好端端的对着天拜什么?正是个怪人!这皇帝也正是个短命鬼!本想着进宫替公子申冤,好家伙,居然让火给烧死了!这恐怕是西梁第一个被火烧死的皇帝吧!” “还真是!” 突如其来的这三个字把阿裴吓得不轻,她转身一看,居然是秦明庭! 阿裴道:“你吓死我了!你不是去北部了吗?” 秦明庭笑道:“我又回来了!” “回来?你来这干嘛?回微云阁去啊!” “我来这当皇帝!微云阁可没有皇帝给我当!” 阿裴闻言一阵大笑,“你疯了吧你!还当皇帝?你以为皇帝一死,你就有机会当皇帝了?别做梦了!你又不是皇亲国戚,怎么轮也轮不到你!” 秦明庭摇摇头,“那就走着瞧好了!”说完,一个转身便飞走了。 阿裴道:“真是莫名其妙!” (蜀灵城) 皇帝驾崩的消息很快被传到了蜀灵城。 周长安和周闫一听这消息,脸上并没有悲伤的表情,反而很高兴。 周长安道:“太好了,等新帝登基就能为阿温洗清冤屈了!” 周闫点点头,“听说,新帝是庭王。” “庭王?那位不受宠的皇子?” “正是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位贤德的君主?” 周长安一阵迟疑,周闫这话在理。 若又是一位多疑,置大将的生命于不顾,那与死去的那位又有何异呢? 周长安脸上的忧愁可见一斑。 周闫见周长安如此担忧不已,又说道:“将军,说不定新帝是个贤德的主也不一定呀?咱还是放宽心,魏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的!” 周长安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 孟原生一得知西梁的皇帝被火烧死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孟如兴道:“也不知是谁放的火,竟把皇帝给烧了,真是奇闻啊!” 宁展花道:“如今西梁无君主,军中军心不稳,正是我们举兵犯进的良机!” 孟原生道:“依宁兄之见,我们是该攻蜀灵城还是攻魏城?” 宁展花笑道:“他们肯定以为我们要攻蜀灵城,想必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若我们出其不意去攻魏城,想来胜算要大于去攻蜀灵城,毕竟蜀灵城易守难攻,还是不要轻易去冒险!” 孟原生笑道:“好!宁兄高才,原生佩服!” 宁展花道:“不敢当,不敢当!宁某也有失算的时候!就说那周长安,原以为西梁皇帝会整他,没想到这西梁皇帝竟然一命呜呼,真是便宜了那周长安!” 孟如兴道:“看来,天不妒英才。” 孟原生道:“宁兄,世事无常,这事不必放在心上。” “世事无常?”宁展花认真的琢磨着这四个字,笑道:“是啊!世事无常!” 次日。 顺王爷带着秦明庭走上大殿,众臣一见是位文质彬彬的少年,又开始议论纷纷。 一旁的太监又在顺王爷旁边说道:“苏相,还是没有来。” 顺王爷此刻脸上已有不悦,“那还有谁没来啊?” “禀王爷,还有各守城将军尚未到。” “他们就不用来了!让他们好好守城吧!” “是,王爷。” 皇帝的丧礼办得很隆重,就连那北部襄齐王也连夜赶来,顺王爷对此很满意。 反观新帝登基就没那么热闹了。 秦明庭看着下面那一群人,除了顺王爷,其余人他都不认识,他面带笑容说道:“众卿,你们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众臣闻言,暗自嘲笑着这位新帝,又面不改色的一一做起自我介绍。 秦明庭听了这些人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后,他点点头,问道:“魏将军可在朝堂上?” 秦昭一听“魏将军”这三字,狐疑的看着秦明庭,心想,“皇上怎么会问起魏了温?” 顺王爷道:“回皇上,魏将军现在还在接受审查。” 秦明庭眉头一皱,“审查?查了那么久都还没有结果吗?” 众臣一言不发,你看我看你的。 一侍卫急匆匆跑进大殿,一见皇帝立即跪下,双手奉上一封信,急急忙忙的说道:“参见皇上,这是西梁边境急报!” 秦明庭手一挥,旁边的李公公立即跑下去拿过信后递给秦明庭。 秦明庭打开信一看,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将信放下后,说道:“好啊!今日朕登基,那钟拒却在西梁边境自称镜王!真是好的很啊!” 众臣闻言,先是大惊,随后又是议论纷纷。 秦明庭拍了一下桌子,“肃静!” 众臣见秦明庭当众发怒,纷纷停止议论。 秦明庭道:“魏将军一事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刘贺上前说道:“启禀皇上,魏将军通敌卖国一事,实乃东翼散布的谣言,现已查清!” “既然查清楚了为何不放人?” 刘贺迟疑了一会,又说道:“臣想着和皇上您禀报后,再去释放…” 秦明庭冷哼一声,“你现在就去!” 刘贺拱手说道:“臣遵旨!” 言罢,微微弯着腰,慢慢的往后退,待退到门口时,才转身离去。 秦明庭道:“钟拒自立为王,有哪位爱卿愿前往西梁边境将其抓获啊?” 朝堂上鸦雀无声,秦明庭的双眼紧盯着秦昭看。 秦昭意识到秦明庭正盯着他,他下意识的低下头。 他与钟拒交好,实在不想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何况这位新帝能不能坐稳皇位还是未知数,谁知他哪天会不会被火烧死? 在这种各方面都不确定的情况下,他才不会冒险去得罪钟拒。 秦明庭似笑非笑的看着朝堂上那群大臣,方才介绍起自己可一点都不含糊,如今有事了,却一个个跟哑巴似的,你看我,我看你,愣是不出声! 看来,这些人不整治是不行了! 顺王爷见场面僵持不下,他开口说道:“皇上,何不如让魏将军带兵将钟拒剿灭,收回西梁边境!” 王怀道:“皇上,顺王爷此言在理,想那魏将军和周将军长年驻守西梁边境,想必收复西梁边境,对他们来说并无难事!” “周将军?这周将军又何在啊?” 顺王爷道:“周将军被东翼生擒,现下落不明。” 秦明庭摇摇头,“真是多事之秋啊!派人继续打探他的消息!” “臣遵旨!” 秦明庭见诸臣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摆摆手说道:“退朝!” 说完,起身便离去。 众臣道:“恭送皇上!” 刘贺将魏了温从大牢放了出来。 刘贺道:“魏将军,你受苦了!” 魏了温道:“刘大人,是皇上让你来的?” 刘贺笑道:“此皇上非彼皇上!” 魏了温眉头一皱,“这…魏某愚钝,还请刘大人明示!” 刘贺道:“皇上已驾崩,现任皇上是原先的庭王。” “驾崩?皇上他?驾崩了?” 刘贺见魏了温一脸疑惑,又说道:“宫中突发大火,皇上就怎么走了。” 魏了温一怔,他还是不敢相信,那位多疑的皇帝就这样驾崩了。 刘贺带着魏了温走出大牢,阿裴一见魏了温,立即跑过去,扑到魏了温的身上,说道:“公子,太好了,你没事!” 魏了温笑道:“傻阿裴,我这不是好好的?” 阿裴笑道:“公子,我们回家吧!” 魏了温道:“好!”说完,又对刘贺微微点头。 刘贺也向他点了点头。 (魏府) 阿裴特地准备了一个火盆给魏了温跨过去。 魏了温道:“阿裴,多日不见,你怎么也学着搞这一套?” 阿裴一脸得意的说道:“公子,反正啊!跨了之后,以后就不会再进大牢了!” 魏了温看着阿裴这么天真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阿裴又说道:“公子,你可知那新帝是何许人?” 魏了温走进魏府,边走边说道:“是何人?” “你认识的!” “我认识的?谁啊?” 阿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秦!明!庭!” “秦明庭?”魏了温看着阿裴,显然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他转念一想,“庭王?秦明庭?呵,原来,他是被送去微云阁习武的啊!” 魏了温此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算计了一般,他沉默的看着那蓝天白云,原来,从他出微云阁,就已经被秦明庭和宁展花算计着。 真是可笑。 自己的一时仁慈却换来了别人肆无忌惮的算计。 阿裴见魏了温一动不动的,她焦急的问道:“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魏了温回过神来,说道:“我没事。” 魏府门外来了一位太监,那太监携带着圣旨。 阿裴道:“公子,宫里头来人了。” 李公公道:“魏将军,请您接旨。” 魏了温和阿裴双双下跪。 李公公打开圣旨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钟拒拥兵自重,其在西梁边境自立为王,藐视国法!特封将军魏了温为镇国大将军,即刻往西梁边境剿灭乱臣贼子!钦此!” 魏了温道:“臣领旨!”说着,便从李公公的手中接过圣旨。 魏了温起身后,对李公公说道:“公公,辛苦了。” 李公公笑道:“魏将军,您客气了!老奴就不多打扰了!” 魏了温道:“公公,我送送您!” 李公公道:“将军留步。” 言罢,向魏了温拱手作揖后,转身便走出了魏府。 阿裴道:“看看,那钟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那先帝也真是糊涂!该猜忌的人不猜忌,不该猜忌的人就瞎猜忌!” 魏了温打开那圣旨又看了一遍,说道:“也许,先帝未亡,可能钟拒也不会造反。” “不记得吧!如果一个人忠君报国,无论谁当皇帝,他都不会反的!” “那他要是只忠于一人呢?” “这…”阿裴想了一会,又说道:“不过他这明显是和秦明庭作对嘛!这秦明庭刚登基,他就在西梁边境自立为王,摆明就是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不服秦明庭!” “阿裴,以后可不许秦明庭秦明庭的叫了!” 魏了温知道阿裴心无城府,但祸从口出,还是谨慎些为好。 阿裴也意识到自己直呼当今皇帝的姓名有些不妥,她轻声说道:“我知道了啦!可他…那你以后见到他,岂不是要下跪了?” “瞧你那不情愿的样子,他是皇帝,是天子,是统治整个西梁的人,跪他也理所应当啊!” “可…” 阿裴还是接受不了魏了温要向秦明庭下跪。 在她眼里,魏了温永远是那至高无上的微云阁阁主。 魏了温笑道:“别可了!我可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阿裴一听魏了温想吃她做的饭,立即打起精气神来,兴致勃勃的说道:“公子你等着,我马上去做饭!” 说完,立马飞奔到厨房。 魏了温回到书房后,便写了一封信,随后又命府中的将士快马加鞭将信送至蜀灵城。 (皇宫) 秦明庭一见云茜竟然躲在长华殿,他眉毛轻轻一挑,“原来你躲在这啊!” 云茜宛尔一笑,道:“皇上准备怎么谢我呢?” 秦明庭道:“你想要什么?” “我做的这些事,阁主可都不知道,万一他知道了,能否请皇上,替我求求情?” 秦明庭还以为云茜要干嘛,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事,他笑道:“放心吧,,我会搞定他的!倒是你,赶紧出宫去吧!” 云茜一阵无奈,“唉,花爷让我跟着你,你又想把我给打发了,你们两就不能统一一下意见吗?真是难为我了!” 秦明庭笑道:“你怎么越发得跟阿裴似的?” “阿裴”云茜的细眉毛轻轻一动,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可没她那么好命,有阁楼主罩着!” “瞧瞧,越说越离谱!这样吧,你去给我盯着周长安!” “周长安?他有什么好盯的?” “让你去你就去!” 云茜虽很不情愿,但见秦明庭坚持,只好不情不愿的说道:“知道了!” 云茜走后,襄齐王从外面走进来,他拱手道:“参见皇上。” 秦明庭道:“襄齐王不必多礼!” 襄齐王往内殿看了看,笑道:“皇上,方才我可是听到了女子的声音,您莫不是从绘城带了美人?” 秦明庭闻言轻轻的拍了一下襄齐王的手臂,“你想什么呢你!那哪是美人啊?” 襄齐王浅浅一笑,“美人不美人的,我也不好奇了!如今您顺利登基,本王也可放心离开了!” “你这才来几天啊?就要回去?是在这皇宫里住得不习惯吗?” 襄齐王点点头,“以前还很羡慕你们,如今自己亲自来体验一番,倒觉得还是我们北部好啊!自由自在的,没那么规矩,晚上可以看最亮的星,吹最狂风!可在你这呢?在园子里多待一刻都不行!” 秦明庭笑了笑,“看来我这是留不住你这狂野的男子了!” “狂野?”襄齐王撇嘴一笑,“这词真新鲜,可是好词?” “当然,一切形容你的,皆是好词!” 秦明庭和襄齐王相视一笑。 襄齐王道:“秦昭那边,可需要我做点什么?” “秦昭?”秦明庭想起殿上那位一言不发的将军,“哼,就一缩头乌龟!” “他可不是什么缩头乌龟!不过是形势有变,他得谨慎些才是!毕竟,能护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秦明庭一阵不屑,“这家伙的风流韵事,我可没少听说!我就纳闷了,这邹元元怎么就愿意跟着他了?” 襄齐王无奈的摇头,“这邹元元也是个命苦的女子啊!她以为她得到了救赎,不过是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 “哦?她可是你的义女呢!” “义女?呵,没有利益哪来的义女?” 秦明庭笑道:“是了,看你这样,也不像是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这邹元元和秦昭勾搭上前便四处散播与北部关系密切,来了北部,又四处散播她与西梁关系密切,你看看,如此一看,得利的皆是她!” “嗯,那命苦二字又是从何说起?” “她七岁时,全家满门抄斩,她是唯一幸存者。八岁时被人贩卖至青楼,九岁逃至北部,被囚于地窖。十二岁时又被贩卖到艺坊,专侍朝中各大官员。” “艺坊?这是个什么地方?何人办的?” 襄齐王笑道:“这说起来可就好笑了!那艺坊背后的人可是苏拥啊!而邹元元原名江婉蝶,是尚书江宪之女,而那苏拥正是当年查江宪一案之人!” “如此说来,这邹元元是为了报仇,杀死的秦夫人?” 襄齐王摇摇头,“非也!她虽历经磨难,可也没杀过任何一个人!” “那秦夫人是谁杀的?” 襄齐王眼角一抬,“你猜?” 秦明庭道:“秦昭?” 襄齐王食指轻轻一动,“是苏拥!” “苏拥?他?他杀他女儿?” 襄齐王点点头,“我的人亲眼所见!” “虎毒不食子,这苏拥竟比虎狼还狠!” “所以…皇上您得小心了!” 秦明庭见襄齐王一脸认真的样子,笑道:“若朕有危险,襄齐王会出手相救的吧?可不能隔岸观火哦!” 襄齐王嘴角一撇,“皇上真爱说笑!” 秦明庭摇摇头,“不是朕爱说笑,而是你襄齐王的眼线太多了!多得朕都觉得可怕!” 襄齐王闻言,仰头大笑,“皇上,我虽远在北部,可我也不得不提防啊!别哪天火烧到家门口,还不得而知,您说是吧?” “罢了,这深宫可不止有你一人的眼线,既入局,便稳当掌局人!” 襄齐王见秦明庭一脸自信,他微微一笑。 无论是局中人还是局外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随时抽身,那才叫高明! … 魏府门外集结了许多兵马,阿裴还嚷嚷着想一同前往西梁边境。 可魏了温却不让阿裴前往,阿裴一脸不高兴的看着魏了温。 魏了温道:“好啦!夜深风大,快进去吧!” 阿裴道:“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放心吧!” 阿裴看着军队远去后才依依不舍的走进魏府。 … 周长安接到魏了温的信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西梁边境。 西梁边境把守森严,魏了温只能在一千里外扎营。 魏了温见远处一少年骑着马快速的向他飞奔而来,想必就是周长安了。 周长安一见魏了温,从马上跳了下来,将魏了温紧紧的抱住。 魏了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长安,你没事吧?” 周长安松开魏了温,摇摇头,“我没事,阿温你呢?” 魏了温笑道:“我没事。” 周长安道:“想不到皇帝一死,那钟拒就自立为王了。” “是啊!西梁边境内很多都是我们的部下,强攻是不行了,只能想办法里应外合!” 周长安眉头一皱,“可…万一他们叛变了呢?” “这…” 周长安的话并不无道理,毕竟人心难测,魏了温也不敢轻易打包票。 魏了温抬头看了看天空,周长安噗呲一笑,“你该不会又想看看哪天会下雨,来个水淹西梁边境吧?” “不是,我就看看!” 周长安也抬头一看,“有什么好看的啊?乌漆麻黑的!” 魏了温的嘴唇微微一勾,沉默了一会,说道:“世事无常,人世间美好的事物,多看几眼!” 说完,又对着周长安微微一笑。 周长安一怔,“经此变故,我也看清了许多。会救我的,这世上只有你一人。” 魏了温摇摇头,“新帝登基那日,还派人继续找你,我想,周大人是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背地里应该是去求顺王爷了。” “他求顺王爷?求顺王爷干嘛?那病怏怏的老头能救我?” “新帝可以救你!阿裴虽能将你从柳城救出,但,你失了柳城,皇帝可不会放过你!若是顺王爷和皇帝求情,那又不一样了。” 周长安不相信周毅会救他,他连连摇头,这周毅巴不得自己死在外面,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去求人? 周长安暗自猜想,“该不会是怕连累了周府,这才去求顺王爷的吧?对,肯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