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此时依旧灯火通明。
一封密信在文治帝手中被阅读完毕,完成了它的使命,在火盆中逐渐化为飞灰。
燃烧的纸张上面依稀还能看到白帝城、剑宗、长老等字眼,赫然是今日关于卓华窥测万妖国使团之事。
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文治帝起身来到窗前,望向学宫后山方向。
剑宗之人近期有所动作,难道二十年前还没打痛他们么?
文治帝眯了眯眼,心里默默盘算。
夫子已派遣三弟子前往西域取回那件东西,以那陈安然的惫懒性子,此去一来一回,少说也需一年时间。本意是打算让澜儿在冠礼结束之后便外出游历一番,一年后便可回来。但如今有过方士的刺杀在前,着实有些不放心。
昨日收到叶文密信,信中提到蛮族最近小动作不断,近期恐怕会有一场针对大秦的冲杀,由此便无法参加弟弟冠礼的密信,并顺势还要去了一笔不菲的粮草。
虽然文治帝知晓这只是叶文不想回京参加弟弟及冠的理由,但还是大手一挥,大批粮草运入北境,毕竟厚了叶澜,不可薄了叶文。只是对于叶文这个大儿子,文治帝心中一直有芥蒂,认为其过于争强好胜,适合打江山,不适合守江山。
叶澜最近倒是有点起色,只是还需细细观察。
夫子时间不多了,就看澜儿能在夫子手上学到多少本事了。
看到窗外的斜风细雨,文治帝猛然想起今日乃是清明,又想起了忘记从哪儿看到的一句诗:风雨梨花寒食过,几家坟上子孙来?
……
贞观二十年,四月六日。
已经下了两天两夜的蒙蒙细雨今日依旧没有停的迹象,檐下屋内,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京城依旧笼罩在淡淡薄雾之中,如梦似幻。 叶澜的身子已经恢复了很多,此时正在梁清河的帮助下换药,微凉的小手不经意间触碰到肌肤,叶澜精神一振。 换药完毕,穿上一席白袍,在配合上叶澜的样貌,当得起出尘二字。 天色尚早,叶澜还是没有翻开从山下带回来的两本秘籍,只是不停在手中把玩。 “听闻大师兄说,三师弟昨日已被师尊安排去了西域游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梁清河开口打破宁静。 叶澜挑了挑眉,不知夫子此举用意何在,如只是单纯的游历为何会选在西域?难道夫子也曾与佛宗有过什么交易? “那陈安然这家伙这次可得有苦头吃了。”叶澜笑着开口。 大秦王朝不尊佛,甚至对于庙宇还有些打压的味道,连带着大秦百姓对拜佛也兴致缺缺。 “不过也是好事,吃点苦,这家伙才能有点长进。” 叶澜心中轻轻一叹,连夫子都在开始逼迫陈安然有所动作了,夫子真的也就快了。 他缓缓扭头看向门外,心中突然来了兴致,想在这后山走走看看,找找钟离口中未曾发现的秘密。 撑着一把油纸伞,拒绝了梁清河的陪同,叶澜独自一人往山下踱步而去,走走停停。 其实后山没什么好看的,山也不高,上山的路也就只有唯一的一条青石板路,其他也无特别的东西。 山路湿滑,叶澜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了山腰处,抬头望了眼眼前的阁楼,青瓦被雨水浸湿,漆黑如墨,散发出一股厚重的气息。 鼓起勇气,走上台阶,叶澜把油纸伞收好,望着那锈迹斑斑的铁锁,伸出手去。如果说后山还能有什么秘密,除了那洗剑池,也就只有这件阁楼了。 他没有去想夫子是否会对自己的动作不满意,自己能走上这台阶,本身就代表着夫子的默许。 冰凉触感传来,那在陈安然手中连锈迹都不曾掉落一块的锈锁,就此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叮咛脆响。 叶澜有些发懵,三品高手都不能破坏丝毫的锈锁,怎么在自己手里碰一下就坏了? 不去多想,叶澜转身,遥遥向山下浩然正气楼行了一礼,便推门而入。 一股破败的气息铺面而来,伴随着飞扬的灰尘,叶澜以手捂鼻抬步入内。 一楼很空旷,仅有两把木椅面门而设,看起来就已经破旧不堪,估计也是坐不得人了,甚至叶澜怀疑只需轻轻一碰便会散架。右侧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同样也是看起来破败不已,不知是否还能承受住一人的重量。 房间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浮灰,凳子上,台阶上,地面上,无处不是。 出人意料的是,以灰尘厚度来看,此地最少也有几十年未曾进行打扫,却无任何蜘蛛网的存在,也无白蚁锈蚀木梁的痕迹。 面对大门上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副画像,画中是一位身段曼妙的绝美女子做飞天状。 叶澜小心翼翼抬步入内,每一脚踩下,都会有灰尘从脚下四散开来。 走到画前,叶澜抬头仔细端详起来。画中女子左手微抬,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衣炔飘飘之间,欲要趁风而去。 女子身后是一座山峰,依稀可见山峰上云雾缭绕,亭台楼阁矗立其中若隐若现,其中一处突出于山峰的平台上,一群面目模糊的人正对着女子做跪拜之礼。 平台之下,尽皆是各类猛兽,一副万兽来朝的景象。 画中的绝美女子应该就是首任万妖国国主了,表达的内容应该就是万妖国主白日飞升之事。 江湖传闻,一品四境,通玄、玄游、登天、截天。武道修为臻至截天之后不是走到了武道尽头,一品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倾天。 修为到了倾天境,便可白日飞升,脱离尘泥,做那逍遥仙人。 可是从古至今,叶澜也未曾听闻何人有过白日飞升的壮举,可见飞升之难。就连强如夫子,也仅仅到了截天境顶峰便再难以存进。 画中所描绘之事不知只是一个期盼还是记录飞升的事实,叶澜摇了摇头没有深究。 四周环顾了一圈,除了那通往二楼的木梯再无他物,便迈步向楼梯走去。 走到近前,叶澜有些迟疑,实在是这木梯过于破旧。 小心翼翼的把脚放了上去试了试,感觉应该能承受,便提步迈了上去。出人意料,伴随着木梯仿佛随时都能破碎开来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还是支撑着叶澜走上了二楼。 迈步走上最后一阶楼梯,放眼望去,二楼依旧被灰尘布满,装饰同样颇为简陋。 面窗搁着一方长案,案上一张长琴静静的摆放着。长案前是一个蒲团。蒲团后,一张桌子靠墙摆放,桌子上放着一方盒子,以及一把剑座托着的长剑。 没有先去看长剑与盒子,叶澜走到了窗前的长案,轻轻吹了吹长琴上的灰尘,伸手弹了一下。 想象中的琴弦崩断没有出现,叮的一声,婉转悦耳的琴声悠扬传开。 叶澜转身走向身后桌子,拍了拍盒子上的灰尘。盒子无锁,很轻易的就打开了,里面静静的躺着两本书籍,还有两块玉佩。 拿起泛黄的书籍,叶澜仔细端详起来。貌似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没有丝毫损坏,一本名为玄元抱朴决,另一本名为越女经。看起来是两本修炼功法,虽然名字比较普通,但是能被摆放到这里,显然非同小可。 越女经一看就是女子修炼之物,叶澜没有翻阅,犹豫了一下,将玄元抱朴诀收起,拿起两块玉佩仔细打量。 说是玉佩,却又似玉非玉,更像是某种动物的骨头打磨而成,两面各雕着一条九尾天狐,栩栩如生,在光线较为昏暗的屋内隐隐透出光芒。 同样也是收起一块玉佩,将其余之物放入盒内,并将盒子放回原位之后,叶澜看向了那柄长剑。 伸手取下,拔剑出鞘。蹭的一声,剑光照亮了整个屋子。一股寒气逼人,霎那间整个屋子都被剑气环绕,身在其中的叶澜脸上、手上被割出细细的血痕,衣衫也被割出大小不一的口子。满地的灰尘无风自动,以叶澜为中心四散开去。 抽出剑身,叶澜开始仔细打量起来。此剑较长,寻常之剑多为三尺,三尺青锋便是由此而来,而此剑较寻常之间更要长出两寸左右,剑宽两尺半,映出叶澜脸庞的剑身上,清晰的映衬着金色的纹路,剑身趋于剑柄处,以小篆刻着龙渊二字。 这应该就是师姐此前所提到的龙渊剑了,叶澜心中想着。 提剑入鞘,环顾四周再无其他,便沿着来时的楼梯往下走去。 全程夫子都没有现身阻止叶澜的动作,说明本就是有意让叶澜带走这些东西。 走到一楼,叶澜向挂在墙上的画像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当叶澜撑着油纸伞,回到山顶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梁清河对于叶澜带回来的长剑没有感到丝毫惊异,已经做好了午饭,就等叶澜回来开饭。 吃过午饭,手里把玩的两本典籍已经变成了三本,叶澜也没有去翻阅,躺在躺椅上静静的看着窗外的细雨,又沉沉睡去。 梁清河依然静静的坐在一旁,为叶澜抚平眉眼,满眼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