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日罗家,林家两大族长登顶查看阵眼之后,便命全岛壮年男子尽皆收集木材,多造船只,以备后患,其余老幼妇孺,则备置风帆,或晾晒干果,预备干粮,无一人闲着。
岛上众人虽议论纷纷,却又不敢明问族长,只是心中隐隐有大事发生:岛上数百年来传有一个习俗,那就是每年六月十三日全岛居民向东跪拜,举行隆重的祭天大典。年幼之辈或许不知,但那些年老之人都知道,此举是为了纪念靖难之役: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燕军进抵金陵金川门,守卫金川门的李景隆和谷王为朱棣开门迎降。燕王进入京城,文武百官纷纷跪迎道旁,在群臣的拥戴下即皇帝位,而正是于此日,建文帝在刘伯温后人保护下东逃出海。此习俗一为祭奠当年誓死抵抗而战死的众将领;二为使后人记住朱棣得位不正,使我等子孙流亡此岛。
只是今年,若是预备祭天大典,那日期倒也临近,可却不明白何以要造许多船只,难道…
岛上数日间便开始忙忙碌碌,各自有所负责之事,只有那天不怕地不怕,且又不服管教,终日调皮捣蛋的罗隐终日无所事事,一得闲便去寻那林家美娇娥。
罗隐悄然伏到林素英窗外,用食指蘸了蘸口水,在那纸窗上戳出一个小洞来,便眯着眼去瞧。只见林素英正在对镜梳妆,依然是面若桃花,美如仙人。一手拿着那相片,忽地泯然一笑,便如桃花盛开,真乃世间绝色。
罗隐瞧得如痴如醉,便想着去捉弄林素英,随手在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打开窗子便朝林素英头顶扔去,听得“哎呀”一声!罗隐蹲在窗外只是捂着嘴大笑,忽地头顶吃痛,耳朵被人捏起,疼得罗隐“啊啊”大叫,瞟眼去看,原来是“冷面阎罗”——林霄寒!
这林霄寒正是林尊儒之子、林素英的大哥。虽说受于岛上空间有限,三人自幼一起长大,只是二人素来不对付。缘于少年时三人一起玩耍,有一次在密林之中罗隐看见一朵朵鲜花开得极为艳丽,便去采来,费好大一番功夫编成花环戴在林素英头上。罗隐本是好意,不曾想招来蜜蜂在林素英的脸蛋上狠狠叮了一口,疼得林素英大哭。
林霄寒见妹妹漂亮的脸蛋上肿起一个大包,便想替妹妹报仇,与那罗隐扭打在一起,林霄寒本就比罗隐年长五岁,身材又高大许多,罗隐不敌,被按在地上很快便无还手之力,林霄寒心想打赢了他也不光彩,便让罗隐给妹妹道歉,没想到这罗隐吃软不吃硬,若是来强的,他偏是卯足了劲,喊道:“不道歉,就是不道歉!”
林霄寒无可奈何,且又气急败坏,便一巴掌朝罗隐扇去,这一幕刚好被本正在密林中采草药,而闻声赶来的林尊儒看到,林尊儒不由分说,一把揪起林霄寒,捡起一根藤条便朝他身上抽去,直抽得林霄寒满地打滚。林素英跪在地上央求父亲不要打哥哥,那林尊儒一把推开,边抽边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以下犯上,别人就算要了你老子的命,你也得给我忍着!没出息的东西!从今天起,罚你三天不准吃饭!回家给我好好反省!”
自此后,林霄寒在岛上见了罗隐便铁青着脸,久而久之,罗隐便给林霄寒起了个外号“冷面阎罗”。
今日林霄寒刚好撞见罗隐又骚扰其妹妹,便揪着罗隐耳朵,怒目而视道:“你这下流家伙,我今后要是再看到你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我便是拼上性命也要跟你没完!滚开!”
罗隐被林霄寒一脚踹在屁股上,摔了个狗吃屎。只觉丢脸,也颇感无趣,便怏怏而回,一个人跑到那沙滩上发呆,捡起石子便往海水中扔去,那海水如风卷残云,照旧汹涌,石子扔进去竟没个浪花。
罗隐觉得累了,便躺在沙滩上,天空中云卷云舒,看得久了,忽觉得一朵极像美娇娥,便看着悻悻发笑。可看着看着,另一朵云飘过来,竟是那冷面阎罗的模样,罗隐大声怒吼着:“给我滚开!”那云又消失不见。
“我刚过来,你就让我走,哼!”罗隐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便知林素英来了。
可他觉得丢脸,仍然自顾自躺在沙滩上,一边假意大声说道:“花儿是好花儿,可惜啊,偏偏生在那恶狗旁边,你说我是采,还是不采呢!”
林素英知道罗隐话有所指,可她又不满罗隐称他哥哥为恶狗,便道:“听说越是漂亮的花儿越是带刺,没本事的人去采了,只会扎的血流不止!”
罗隐一听,起身说道:“英子,我喜欢你,可为什么老天偏偏让你有这样一个不通人情的哥哥!”
林素英第一次听到罗隐这样称呼她,且又看他神色正经,不似平常那般含有取笑之意,便知道对她有了真情,走过去拉着罗隐的手,和罗隐一起坐在沙滩上,一边用手抚摸着罗隐的耳朵,看着上面仍残留的一道红印,心疼道:“大哥下手也太狠了,怎么样,还疼吗?”
罗隐看着林素英满脸关切,且那眼中似乎噙着泪花,犹如梨花带雨一般,别是一种风情,忍不住吻了林素英的脸颊一下。
林素英娇羞不已,心中喜不胜收,便靠在罗隐的肩膀上,二人犹如少年时一样,望着同一片大海。只不过那时更多的是怀着对大海的未知,而今已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二人情窦初开,心中犹如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不可量知。
正是:
“人言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崖,相思渺无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