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的余尔尔和陵渊可顾不上什么了,他们两个正处于无法控制的巨大的起伏之上,就好像脚踏在波涛翻滚的海面,从这边被抛到那边,又从那边被甩回这边。
“抓紧我!”就在余尔尔快要被撞昏过去之前他听到陵渊的喊声。
然后他在新一波的冲击到来之前死死的抱紧了身下的陵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陵渊已经掌握到一个抓力,只要在他力气耗尽之前这场波动能够平息下来,他们两个就可以免受刚刚激来荡去的苦。
“是地震吗?”稍微得以喘息的余尔尔连忙问。
“不是,地震我会提前感觉到的,小心一点,天好像要亮了。”陵渊说。
果然,一直笼罩在他们周身的浓墨一般的黑夜慢慢的褪去,开始时是随着波动一起而来的厚重的烟尘和沙石,直到波动逐渐平息,沙尘散去,他们二人才从地上挣扎着爬起。
初看过去并没有比来时有什么不同,但只要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就会像陵渊一样,被眼前所见骇的无发言声。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余尔尔顺着他手的方向望过去,原本以为那是条通往山顶的崎岖山道,直望到头才发现他们二人并不是在初来时的独鹿山山脚之下,而是正处在一条庞然不可估量的巨蛇身上,不过这巨蛇的身体中段却长着一排数人之高的甲骨,环环相扣,刚刚那撼天动地的波动正是由于巨蛇的移动,而现在,目光的尽头,巨蛇正回身望向他们二人。
余尔尔吓的吞了一口口水,像是怕它听见似的问陵渊:“这是你朋友吗?”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还不待他们两人继续嘀咕下去,那巨蛇像是突然发怒一般一下子将上身直立起来,余尔尔和陵渊这时才看清,这巨蛇不仅长有甲骨还有一对前足,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互相吐露这个惊奇的发现就被巨蛇一声怒吼震的四散开去。
陵渊在被抛掷半空时突然将随手带在身上的尖刀拿出,等他跌落在地后便毫不犹豫的向下狠狠的刺去,这个位置正处于巨蛇的尾部,虽然想到了可能不是它的要害,但是他还是决定搏一下,哪成想这么一点力道对于巨蛇来说简直就是不痛不痒,没有伤到它的丝毫,反倒激的它双足重重的踏击大地,震的他们身后飞来无数滚石。
余尔尔见这巨蛇完全就是一副要置它们于死地的样子,便拿出临行前明辰赠予他防身护体的仙松针,这仙松针本是让他随身带着,防止在乱世之中有些陵澈也解决不了妖邪之物靠近他用的。
至于能不能对付这条滔天巨蛇他可没有把握,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况只能权且一试了,想到这里,余尔尔便运足气力,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仙松针抛向空中。
飞掷出去的仙松针在空中自行列出一副北玄太帝的肖像,他可震慑一切妖魔邪神鬼灵精怪。
巨蛇见此像竟毫无惧意,只微微的一摆动尾巴便破了仙松阵,原本悬于空中的松针即刻四散飞去。
余尔尔眼见着本是护卫自己的松针却突然朝自己飞来,还好陵渊眼疾手快,他想也没想就飞身扑来挡在他的面前,竟忘了自己也是一只妖物,一时间针穿血溅,他的修为哪经受的住这一遭,竟连留存在腹内的定身丸都被逼将出来。
余尔尔看着陵渊痛苦的抽搐扭动,他咬紧牙关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向他爬过去,因为刚刚他也被松针所伤,现在左胸口有一个手指粗的血窟窿正汩汩的向外淌血。
“陵渊,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余尔尔看准了身后开裂的山石间有一道可以容纳下一个人的缝隙,他伸手去搀扶陵渊,想要趁着巨蛇不注意把他拖过去,哪成想一双手刚触到他的身体他就现了原形,接着,几乎就在原身出现的一刹那他就消失了。
余尔尔顿觉眼前阴云四合,耳边风息而止,就连刚刚血流不止的伤口也瞬间凝结了,他慢慢站起,然后回转身,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这山间谷底千百年来寄生于此的全部妖邪鬼怪,仙松针被破后,他的奇异体质将它们招致到此了。
远处的巨蛇像是被这一幕勾起了好奇心,它一个甩尾,纵身一跃,也向这边奔跑而来。
这群山间的妖邪鬼怪生怕哪个抢去了这个落入眼前的宝贝,便全都不再顾忌一股脑的扑上去啃噬着余尔尔。
愁云荡荡,凄风怯怯的天地间霎时响起余尔尔痛苦的哀嚎声,他感到身如刀绞,心似火烧,仿佛自内里凝聚起一团血火,然后冲口而出,喷薄云霄,将那些忘情撕咬他的妖邪和滔天巨兽全部网罗其间。
一时间,余尔尔竟成了这赤日流光的天地间唯一的主宰,就连刚刚消失在他眼前的陵渊也在内里现身,他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陵渊像得到某种秘令一样,张开巨口獠牙立时将那些精怪一一吞食。
而那长足的巨蛇似乎不甘心被困于这金光血火之中,一躬身居然将自己的甲骨齐齐向这边射来,被碰到的妖邪眨眼间便骨臭烟销。
而此时,已经杀疯了的余尔尔全然不顾这巨兽的厉害,他立目扬眉,调气运经,然后一把扯掉自己的左侧衣襟,一个发力,刚刚凝结的伤口再次崩裂,一道血火犹如电走云飞般直直的迎上巨兽的甲骨,将它们瞬息消解,而后又刺入它的眼目,贯穿首尾,这一击它便身倒尘埃,皮焦骨断了。
随着巨兽的轰然倒地,余尔尔也支撑不住了,已经恢复人身的陵渊快步来到他的身边,用手抹平了他的伤口。
血止住了,天也彻底亮了。
“又像上次一样,那妖兽的甲骨差点削去了我的性命,结果你一触碰到我,就把我送入九幽虚境了,而且我的伤也好了。”陵渊迫不及待的将他消失后的去往告诉余尔尔。
“他可不是什么妖兽,他是大凡门开宗仙师大凡珍公座下的镇守,乃上古神兽,名为䮝䱱。”
“陵澈?你跑哪去了?我们差点死在那怪物的攻击之下。”陵渊焦急中带点埋怨的语气问道。
陵澈没有回他,而是先去查看余尔尔的伤情,他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好像除了气力方面略微虚弱并没有什么大碍,他再看向不远处已瘫软在地没有声息的䮝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你没事吧?那时候我话刚说完地面就开始剧烈的晃动,然后你就不见了,你没有受伤吧?”余尔尔刚缓过来一口气就急着关心起陵澈来。
“我被䮝䱱的鳞骨困住了,只受了点轻伤,不要紧,倒是你,刚刚在山脚的另一边,我看到天空中满张着血火的巨网,你是怎么做到的?”陵澈问。
“别提了,师傅给我的仙松针被破了以后,这附近的孤魂野鬼全都跑来啃咬我的皮肉,就好像有无数的像头发丝一样细小的钢针刺进了我的十指,脊柱,脚底和每一根毛孔,我以为这次绝对死定了,结果在无尽的疼痛中突然间仿佛越来越平静了,当我睁开眼看着面前这群贪婪吸吮的妖畜后,我想是时候送它们去该去的地方了。”说到这里,余尔尔饶有兴味的笑了一下,然后又说:“很难讲是怎么做到的,因为有些东西一直就在,只是我现在才知道。”说完他看向陵渊。
“你的意思是……那个九幽虚境一直在你身边?那不是梦?”虽然陵渊已经几次出入虚境,可是他并不知道具体的章法,只知每次性命攸关之时,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将他送入其中,只是这次的滋味尤为不同,内里似有剑光刀火将他万剐千锤,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被下了十八层地狱。
“那的确不是梦,就算是,也不是我的,而是他的,亦虚的梦。只不过我们都不是梦里人,我们是梦的守护者,我和他,都是九幽虚境的看门人,可是虚境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我还不知道,所以一定要找到他,把他从梦里唤醒,让他来把一切说明。”余尔尔幽幽的说。
“那……那个大家伙怎么办?”陵渊指着䮝䱱问。
余尔尔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说:“交给我吧。”
然后他走过去䮝䱱身边,轻轻抚过圣兽的额顶,风息云静之间将其收入虚境之中。
纵使陵渊知道他有此能耐也不免再次惊叹:“余尔尔,你简直就是活的纣绝阴天宫,不对,是北都六宫加总在一起,对,你就是活的地狱!”
一旁的陵澈听闻此言不免眉头紧皱,想他入山拜啼月门下已有三年之久,虽然师傅一直盛言他天赋异禀,乃道学中难能可贵的可塑之才,然而与余尔尔相比,恐他像根木头,完全比不得他。
因为他是第一次见闻如此修为,心里一时吃味也是难免的,可现在还有一件更为棘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