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夜猫子归巢，这个时候就是黎明，从时间上看也应该是黎明。钟、表，电子的、机械的，走的准的，少许有误差的，都显示着是北京时间的黎明时分了。其实，正常人的身体里边也会有不十分精确的生物钟，尤其是要上班工作的人，要养家糊口的人，每到清晨时分，他们体内的运动细胞就会活跃起来，舒展开来，传递信息给大脑中枢的指挥系统，报告领导，是起来工作的时候了，快把懒腰伸起来吧，该去打拼，要去奋斗了。然而，大家最愿意相信的是公鸡的生物钟，因为几千年来，公鸡的作用一是传承，二就是打鸣，正式一点儿的叫法：曰司晨。但现在的大城市里已经不允许或不愿意养这种有用且有仅有食用价值的动物，而是更愿意饲养无用的，甚或是丑陋的所谓宠物，以实现自己做主人的潜意识，过足当领导指手画脚的瘾。
但今天的黎明时分却不似往常。人们常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儿吃，鸟儿也信了这话。用爪子拨开窝边的门帘--草帘，刺出尖喙，希冀捕捉勤奋的虫儿，但今日不同往日，撩起眼皮看到的却不是亮丽的晨光，不是旭日朝晖，不是清新蔚然，而是沉醉的雾霾，挥不去的暗夜一般的凝重的雾霾，满眼没有任何色彩的铅灰色的黑白世界。再就是涌进呼吸系统的大小不一的各种颗粒，PM2.5、3.5-----PM10到十几。包含着人类创造的各式各样物理的、化学的、也许还有“人工智能”的繁杂成分。鸟儿本能地鸣叫着把头缩进鸟巢。以鸟儿的智商是理解不了这日益发达、也日渐没落的世界。
一只猫头鹰似乎听到了鸟儿的鸣叫声，以为是早点送达，振翅高飞、俯冲而下......但旋即刹车，仿佛这暗无天日的城市上空有一堵墙可以阻挡一切生命体，猫头鹰急停后立即掉头，荒急地逃离这被雾霾笼罩的城市---雪城。“今天的早餐就不在这用了，雪城再见。拜拜雪城。”
这就是雪城，这就是雪城的雾霾，它深沉、厚重、凝滞，既突然又悠长，有着博大的胸怀，绝不嫌贫爱富；它执着有韧性，不管你多严实的门窗，多厚实的口罩，都无孔不入。你防得了PM10，防不了PM5，防得了PM2.5，我还有PM0.5，总有一款适合你，杀进你的口鼻腔，进入你的肺细胞，搅乱你的呼吸系统，让你去亲近医院，让你去给医生陪笑脸、送红包，给药房增加利润。
齐大爷体内的生物钟出奇地精准，或更是超前。清晨，公鸡还在安眠，齐大爷已经起床准备简单的早饭了。他把稀饭馒头摆上桌才去喊齐大妈起床。他知道老伴血压高，休息不好会头晕，所以总是先于齐大妈早起，热饭，然后再叫醒齐大妈。叫了两声却没见齐大妈应声，进里屋却看到床上没人，被褥散乱。齐大爷再转头看到厕所门紧闭，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听到齐大妈哎呦、哎呦应了声，齐大爷才坐到桌边喝起粥来，边说，“快点啊，再迟要扣钱了。”
二位老人都是雪城市的清洁工，虽然听着不高大上，但却是让许多人羡慕的事业单位，稳定且待遇不菲。数九寒天或夏日酷暑还有很多的爱心人士给送来许多热气腾腾的爱心早餐、寒冬的热粥、解暑的饮品等。两位老人很是满意并珍惜这份工作。无论春夏秋冬都会准时出现在领导安排的清扫岗位上。
今天虽然大妈如厕的时间长了点，但老人家把吃饭的时间压缩了，边走边系纽扣边往嘴里塞着馒头，脚下却是一路小跑。
走出门，人就像误闯入仙境，马上被雾霾裹挟拥抱，撕不开、锤不断、打不散，灰尘颗粒刺入你的眼帘让你泪流不止，冲进你的鼻腔，使你的鼻粘膜快速收缩，喷嚏连连，眼泪鼻涕流不停，泪眼朦胧，本就灰蒙蒙的世界更是不辨东西南北。街边的路灯也只闪着莹莹的、弱弱的光亮，像极了萤火虫的忽明忽暗。齐大爷拧亮手电筒，却也只照到半米远的距离，还好，眼前的路还是早已熟悉的，不用眼睛也能“看”得见。
齐大妈嘴里咬着馒头只能发出乌突突的含糊不清的声音：“慢着点，等等我，你个老头子。”嘴不闲，脚下却不敢怠慢，深一脚浅一脚地小跑着。
“哎呦喂，你个死鬼！”齐大妈不提防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手中的扫把也飞出老远，扫把头正打在齐大爷的脚踝，齐大爷刚想骂人，回头用手电一照，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齐大妈，赶忙回身来扶。“怎么这么不小心？”
“哎呦，疼死我了。”齐大妈翻身爬起来，狠狠地踢了一脚绊倒自己的雪堆，雪堆动了一下，齐大妈恨恨地抬脚又踹，这一脚齐大妈是使了八成功力的，欲把这一大早的怨气发泄出来，谁成想雪堆又是一动，使齐大妈的八成功力没了着力点，险些闪了齐大妈的老腰，幸亏齐大爷伸手扶住了齐大妈。齐大妈的脚收不拢往前趔趄了一下，低头看清了，绊倒自己的不是雪堆，而是一个雪人儿。
齐大妈蹲下身，用头巾扑打下雪人脸上的雪，齐大爷用手电一照真的是一个人，一个真的人。
齐大爷用手探了一下雪人的鼻息，“还活着。老婆子快帮我把他抬回家。”二位老人一头一脚，努力想把雪人抬起来，却是力不从心，只能是一人一条胳膊，像拉爬犁一样往家里拖。
“老头子，不会遇上坏人讹上我们吧？”齐大妈有点担心。
“我们有什么好讹的？两把老骨头罢了。”齐大爷嘴上说不怕，心里也是犯嘀咕。
“快报警，有人要杀我......”微弱的声音是身后的雪人发出的。
齐大爷警醒过来，从怀里掏出手机，按下了120键。说完了地址后，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盖在了雪人的身上。“孩子别忙着报警，先救命要紧啊。”
“谢谢你......报警......”雪人的声音很微弱，但还清晰。
“你别睡，你现在不能睡。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到这里来了？”齐大爷也柔声地问。
“我叫方正。我是被人骗到这来的，有人要杀我。”
